殿中百官的呼吸渐渐变了节奏。
这几个被弹劾的人,何崇是丞相沈岐的同年进士,周文炳是沈岐的外甥,王进是沈岐一手提拔的粮道亲信。
每一刀都扎在丞相府的筋骨上,刀刀见血。
殿上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站在前排的几个老臣面色凝重,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后排几个低品京官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刑部侍郎周文清站在队列中间,听着同僚的弹劾,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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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赵谦站在沈岐身旁,手里的笏板微微颤,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他自己也是沈岐的门生,不知道下一刀会不会落到他头上。
几个素日与丞相府交好的官员脸色铁青,和丞相府素来不和的则微微垂下眼帘,藏住眼底的幸灾乐祸。
沈岐站在百官之,双手交握在身前。
他脸色没变,腰背依旧挺直,没有说话。身后的几个亲信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萧承烨听完最后一本折子,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微微偏头,将目光落在裴砚舟身上,
“查,都查。有罪的按律办,没罪的也别冤枉。砚舟,这些折子你都收着,查清楚了直接落,不必再呈朕。”
裴砚舟微微躬身,双手接过那一摞折子。
他抬起眼,目光从殿中百官脸上慢慢扫过,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始终没有变过。
将折子递给旁边的秉笔太监,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温和而从容:“念,让各位大人都听听。”
秉笔太监展开折子,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每念一条罪状,便有一个人的脸色更白一分。被弹劾的几人纷纷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金砖上出沉闷的声响,嘴里喊着:
“臣冤枉。”
“臣一时糊涂。”
“臣是被人构陷的。”
裴砚舟只是含笑看着他们。
早朝散后,百官从奉天殿鱼贯而出。沈岐走在最前面,他身后的几个亲信没有一个敢跟上去。
赵谦走出殿门时脚下踉跄了一下,被后面的同僚扶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
裴砚舟站在御座后方,等殿中最后一名官员的衣摆消失在殿门外,才微微偏头,对旁边的秉笔太监道:“去东厂调人,按折子上的名单,一个不漏。”
秉笔太监躬身应是,快步退下。
他垂下眼帘,将折子递给身后的书吏,然后转过身,往殿外走去。
甬道上,一个小太监正垂手候着。裴砚舟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凤仪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凤仪宫。
顺嫔、端嫔、纯贵人三人结伴往凤仪宫走去。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不需要请安,但昨夜的事,她们心里七上八下,想来探探皇后的口风。
皇帝让贵妃同席看舞,夜里又宿在灼华殿,没有去凤仪宫。
凤仪宫的朱红大门紧闭着。
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太监,垂手而立,面生得很。
顺嫔走在最前面,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端嫔和纯贵人跟在她身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凤仪宫门前的太监她们都认识,这个人却从未见过。
顺嫔走上前两步,笑着开口:“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我们几个想来给娘娘请个安,送些滋补的药膳。”
太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几位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昨日犯了头疾,太医嘱咐需静养,今日不见客。各位娘娘的心意,奴才一定代为转达。”
顺嫔的笑容僵了一瞬,偏头看了看紧闭的朱红大门。纯贵人拿帕子掩着唇角,没敢出声。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将手里的锦盒递过去,又说了句,“本宫改日再来”,便转身往回走。
端嫔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门口的太监,姐姐瞧着面熟吗。”
顺嫔没有接话,脚步比来时更快了些。
纯贵人跟在后面,拿帕子掩着嘴,声音细如蚊蚋:“那个太监,好像是东厂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