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个传送师很快打断了李元青的思考。
她开始输出自己的观点,语越来越快,像是积蓄已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骑士先生,您知道么,我支持性别平等,女人和男人生而平等,凭什么女人不能在教堂里讲道?凭什么女人在教会的地位就一定要低于男人?这完全不合理!”
她越说越激动,她本来软糯的贝尔罗口音都尖锐了许多。
“凭什么那些公爵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拥有那么庞大的公国?难道就是因为他们的血统更高贵?这公平吗?”
李元青叹了口气:“这个,好像确实不太公平。”
传送师继续道:“最让我气愤的是那些贵族对待底层的态度,那些农奴们每天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干活,交着沉重的什一税,却连饭都吃不饱!可教会呢?教会只会告诉他们要忍耐、要顺服,因为这是上神的安排!”
李元青心中一动,他立刻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库西,他在布列塔尼那么勤勤恳恳,可是最后他的妻子和女儿还是被活活饿死!甚至那个叫做什么弗林的骑士老爷还从他女儿手里拿走了最后一块面包!
如果这种事生在李元青身上,或者说生在汉人身上,那么李元青绝对可能会为一块面包提刀去杀了那个骑士老爷的全家!
这么看来,这些闪族人比汉人更温顺,更容易被统治!
传送师迟迟没有听见李元青说出什么不同意见,似乎受到了鼓励,倒豆子般继续说了下去。
“骑士先生,我还支持民权运动!普通人应该有普通人的权利,而不是像牛羊一样被驱赶、被宰割。”
传送师的声音微微抖,彷佛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还有同性婚姻!两个人相爱,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爱本身就是神圣的,为什么教会非要定义什么是正确的爱?是谁给他们的权力?”
李元青听完,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元青忽然反问:“我认同你的大部分观点,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只是出于正义感么?”
传送师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先生,我是一名吉哀昔人。”
李元青一愣,缓缓说道:“吉哀昔人?就是那个多灾多难的苦难民族么?”
传送师顿了一下,她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又苦涩的说道:“您多灾多难描述得很准确!这位骑士先生,您果然是一位正直的人!我们是这片大陆上最古老的民族之一,比罗门人、忆罗人、弗罗人都要更古老,可是我们却被迫四处流浪了万年之久,我们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文字、自己的信仰,我们信奉的是由字教!”
李元青道:“由字教?我似乎听说过。”
传送师的语气忽然变得庄重起来:“是的,由字是自由的‘由’!我们的教义核心只有自由和平等,人不分贵贱,不分男女,在由字面前都是平等的,我们不信原罪,不信赎罪券,不信教会那一套。所以您可以想象,在甲字教一统天下的旧大陆,我们这些异教徒的日子有多么艰难!”
李元青望着脚下的大地,喃喃重复了一遍:“甲字教呀!”
传送师喘了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甲字教就是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个教会!他们以‘甲’字为徽记,意为至高的天下第一,而我们吉哀昔人的由字则被他们贬为了低贱的信仰,数万年来我们不断被驱逐、被迫害、被屠杀……”
李元青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你的那些性别平等、同性婚姻、民权运动的观点,都是来自你的信仰?”
传送师坦然道:“一部分是,一部分是我自己的思考,我们由字教只给出了自由和平等的最根本的原则,具体怎么做,要靠我们这些人自己去争取!”
“怎么争取,你是打算向我传教么?”
传送师笑道:“骑士先生,您这个问题很尖锐!我们由字教区别于甲字教、田字教和其他类似新月教的地方,就是从不主动传教!我们认为信仰应该是内心的选择而不是外力的驱使,所以您尽可放心,我绝对不会问您要不要皈依的。”
李元青笑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您尽可把心放到肚子里,如果换成是甲字教的话,他们的传教士他们会坐船去海外,骑马去沙漠,甚至把自己绑在木桩上漂过河流,他们这么走遍天涯海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皈依!他们会给你施洗,给你取教名再给你一本教义小册子,然后告诉你信了就能上天堂,不信就得下地狱!可问题是这不是赤裸裸的恐吓么?”
传送师停了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抱歉,骑士先生,我可能太激动了!”
李元青道:“我理解,其实我也很讨厌那种粘着人传教的家伙,尤其是有一次我坐私人传送抵达圣罗国的暴风城,我刚从传送的地方出来就立刻有一个封印之洲的汉人拿着小册子跟着我,他先送了我一个汉人的新名字,然后一路像是苍蝇般在我耳边嗡嗡传教,而且他传的不是甲字教而是他的主人明的一种变种教,那个时候我真的想一脚踢飞他!”
传送师嗤笑一声:“这种就属于自带干粮的蠢猪吧。”
李元青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喜欢你的比喻。”
传送师咯咯笑了:“这么说来,您直到现在都没有信仰?那您究竟还是不是一位骑士呀?”
李元青想了想:“你不妨猜猜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传送师笑了一声,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狡猾起来:“您之前穿着这么华丽的板甲,您的身上还有一层白光,您应该不是炼金术师和猎魔人,你是贵族?骑士?还是一个间谍?”
李元青一怔:“为什么你会想到间谍?”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很简单,因为贝尔罗王国的都布拉瑟尔是间谍之都呀。”
李元青心头一动:“间谍之都?你难道认识什么间谍?”
传送师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警惕:“您别紧张,我只是一个传送师,不是特工,不是间谍,也不是教会的密探。我之所以提到间谍这个词,是因为整个布拉瑟尔最好的侦探派罗特先生曾经也是我的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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