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族大会的余音还在金色草海上空回荡,顾思诚已经带着赵栋梁和楚锋,踏上了返回翡翠河谷的路途。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血爪族的铁掌、苍牙、千里,以及数十名中小部落的领。他们要去撼山族,与十二部领共商联盟之事。裂空族的锐风则带着三百鹰骑先行返回裂天峡谷,为即将到来的圣地之战做最后的侦察准备。
潘塔在前面引路,白罴族的飞黄踏雪在草海中飞驰,蹄声如雷。岩罡跟在顾思诚身边,兴奋得满脸通红:“顾先生,百族大会上的事,我已经传讯给萨满了。岩心大萨满说,要在祖灵岩前为你们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
顾思诚摇头:“仪式就不必了。我更需要的是,撼山族十二部能坐在一起,好好谈谈。”
岩罡点头:“您放心,族兄已经通知了所有部落。仙客族的鹿伯庸山长、乌犍族的岩角族长、长牙族的象鸣族长……他们都会到。”
三日后,众人抵达翡翠河谷。
时值深秋,河谷中的灵谷已经收割完毕,梯田上堆满了金黄色的谷垛。空气中弥漫着新谷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白罴族的工匠们在灵窑前忙碌,为即将到来的圣地之战锻造兵器;仙客族的学者们在格物院里整理典籍,将重要的知识复制成多份,以防不测;乌犍族的战士们在训练场上操练,吼声震天。
一切都在为战争做准备,一切都在为和平积蓄力量。
祖灵岩前,已经聚满了人。白罴族、仙客族、乌犍族、月精族、长牙族、飞黄族、长髯族、王孙族、乌金族……撼山族十二部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与血爪族的六面大旗交相辉映。岩心大萨满站在祖灵岩前,身着白色法袍,手持镇岳杖,须皆白,目光却清澈如孩童。
“顾先生,”岩心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在祖灵岩前回荡,“百族大会上的事,老夫已经听说了。血爪族的兄弟们能迷途知返,裂空族的勇士们能浴血奋战,我撼山族也不能落后。今日,十二部领齐聚于此,就是要商议一件事——如何与血爪族、裂空族联手,守护霸洲,守护大地之心。”
顾思诚上前一步,拱手道:“大萨满深明大义,顾某敬佩。但在商议联手之前,我想先听听各族的心声。撼山族十二部,各有各的诉求,各有各的顾虑。只有把这些都说开了,联盟才能真正稳固。”
岩心点头:“顾先生说得对。那就请各族领,畅所欲言。”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乌犍族族长岩角。
他是黑牛族,身材魁梧如铁塔,皮肤黝黑,肌肉虬结,一双牛眼中满是精明与倔强。他走到祖灵岩前,对着众人拱手,声音洪亮如钟,在河谷中回荡:“诸位,我乌犍族世代耕种,最知粮食的珍贵。潘霸时代,我们种的粮食养活了整个霸洲;潘霸之后,我们种的粮食只够自己吃。不是我们不想多产,是地力不够了。”
他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让土从指缝间缓缓流下。那泥土颜色暗,结块严重,显然肥力不足。
“翡翠河谷的地脉,被过度抽取了三百年。灵田的产量一年不如一年,有些田已经荒了。乌犍族的诉求很简单——守住祖辈的土地,不让任何人夺走。”他站起身,目光直视啸山,没有闪避,“我们信不过外人,也信不过血爪族。七百年前,血爪族的铁骑踏过我们的梯田;五百年前,血爪族的战火烧过我们的粮仓。今天说要联手,明天呢?后天呢?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翻脸?”
他的话说得直白,却句句扎心。在场不少撼山族的领都暗暗点头——血爪族和撼山族的仇,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铁掌站起身,走到岩角面前。他比岩角还高半个头,熊族的体格如山岳般厚重。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一柄短斧,双手捧着,递到岩角面前。
“岩角族长,五百年前,踏平你们粮仓的,是白额族的骑兵。烧毁你们梯田的,是狻猊族的萨满。我黑罴族,那时候在北方放牧,没参与过。”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来撇清关系的。血爪族和撼山族的仇,几百年了,确实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但我要问你一句——如果灰衣人毁掉大地之心,翡翠河谷变成荒漠,你守着那点仇恨,还有什么用?你的梯田还在吗?你的粮食还在吗?你的子孙后代还能活吗?”
岩角沉默。他的牛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愤怒、痛苦、挣扎、无奈。
铁掌继续道,声音更沉:“我黑罴族也有仇。三百年前,白额族抢过我们的牧场,狻猊族杀过我们的族人,紫卿族骗过我们的粮食。我恨不恨?恨!但恨有用吗?灰衣人来了,他们可不管你是白额族还是黑罴族,他们只想把整个霸洲变成魔域。到那时候,你找谁报仇去?”
他将短斧插在地上,斧刃入土三寸:“这把斧头,跟了我两百年。它砍过妖兽,砍过敌人,也砍过同胞。但从今天起,它只砍外敌。岩角族长,你若信我,这把斧头就是你的。你若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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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岩角。
岩角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他长叹一声,没有接斧头,而是转身面对祖灵岩。
“诸位,乌犍族的仇,我记得。但铁掌族长说得对——恨,没用。”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如山,“我岩角,乌犍族族长,在此立誓——从今以后,乌犍族的粮食,愿意与所有霸洲的兄弟分享。只要我还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任何族人饿死。有违此誓,让我岩角的田亩颗粒无收,子孙世代为奴!”
他的誓言,比任何人的都朴素,却比任何人的都重。对于一个世代耕种的农夫来说,没有什么比“颗粒无收”更可怕的诅咒了。
全场掌声雷动。铁掌拔起短斧,默默退回座位。岩角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如同一株老树。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仙客族山长鹿伯庸。
他白苍苍,长须及胸,穿着一身洗得白的青袍,手中捧着一卷兽皮古卷。那是仙客族世代传承的《灵植图谱》,记录了三百余种灵谷、灵果、灵药的培植之法。图谱的边角已经磨损,有些字迹模糊了,但每一代山长都会用新的兽皮重新抄录,将先人的智慧传承下去。
“诸位,”鹿伯庸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在祖灵岩前回荡,“我仙客族世代研究灵植,最知地力之贵。翡翠河谷的灵田,不是一天变成这样的,是三百年过度抽取的结果。乌犍族只种不养,白罴族只锻不培,仙客族只研不推——各顾各的,地力自然越来越差。”
他叹息一声,展开那卷古卷。兽皮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画满了图,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先人的心血。
“鹿族的诉求很简单——土地肥沃,五谷丰登,农耕之道永续传承。谁帮我们守住这些,我们就认谁是朋友。八百年前,潘霸帮我们修水渠、建粮仓、推广良种,我们认他。八百年后,谁还能帮我们?”
他看向顾思诚,眼中带着期盼,也带着一丝疑虑:“顾先生,你在神洲稷下学宫讲‘科学修仙’,老夫听说过。你说万物皆可‘格’,农事也能‘格’。老夫想知道,你能帮我们‘格’出什么来?”
顾思诚走上前,接过那卷《灵植图谱》,轻轻展开。图谱上记录着每一种灵谷的习性、产量、抗病性,还有仙客族几百年的育种记录,密密麻麻,细致入微。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但精神还在。
“鹿山长,你们的育种之术,已经很了不起了。”顾思诚由衷道,“但在神洲,我们有更系统的育种方法。比如‘杂交育种’——将两种不同品种的灵谷杂交,选出兼具两者优点的后代。还有‘诱变育种’——以灵力或阵法诱导种子变异,从中筛选出更优秀的品种。这些方法,都可以用在霸洲的灵谷上。”
鹿伯庸眼睛一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杂交?诱变?这些……老夫从没听过。只在一些残破的古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但具体怎么操作,完全不知道。”
顾思诚微笑:“没听过不要紧,我可以教你们。但方法只是工具,真正的关键在于——你们愿意不愿意改变。仙客族研究了三百年,成果不少,但推广不出去。为什么?因为其他部落不信你们,不愿意试种你们的新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