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院子里下起了雨,雨滴打在桂花叶子上,出细密的声响,像有人在不远处收拾着什么。
那棵桂花树是陈三姑家在曲靖市定居后三姑父种的,因为小曼姐最喜欢桂花,他们把小曼当成了桂花树,种在了院子里。
种下去的时候才一米高,如今已经长到二楼窗台了。满树的叶子被雨水洗过,在路灯底下着暗绿色的光。
林建伟是家里最小的。他初中毕业没读高中,直接考了铁路技校,毕业之后子承父业,开了火车。
火车跑的是货运线,从云省到青省,来回一趟八十多个小时。他每次都掐着时间,算好什么时候经过老家的那个小站。
那个站不停车,他也不下车。他只是算好时间,经过的时候看一眼窗外。
有一次他跟林建军说,“哥,我每次开车过老家那个站,都往窗外看,看见远处那片坡,坡上有咱家的屋顶。”
林建军问,“看见什么了?”
林建伟说,“屋顶。有时候瓦片反光,能认出来,还有,我能看到姐姐的墓园。”
林建军没再问。
林建伟开火车的第三年,攒够了付,在曲市买了一套小两居。他把陈三姑接过来住了一阵子,陈三姑说吵,火车鸣笛声太响了,睡不着。
林建伟笑着开口。
“妈,你儿子和你老公都是开火车的,你还嫌火车吵?”
陈三姑笑了。
“那不一样,你们在上面开,我在下面听,当然吵了。”
林建伟笑了,“那我以后开慢点,不鸣笛。”
陈三姑却不同意了。
“你开你的,别管我。”
她住了三天,还是回了农庄旁边她自己买的地基盖的自建房,说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没人浇水,怕枯了。
陈三姑退休后,也一直住在那套院子里,那套房子离隅园不远,她没事的时候,走十多分钟就到隅园了,过来陪陈父陈母聊天。
现在,三姑父也退休了,陈三姑邀请陈家姐妹几个去她家聚一趟。
陈母有点兴奋。“你三姑父最喜欢我做的腌菜,到时候带一坛过去,他保证喜欢。”
陈艳青点点头。
“行,妈,你准备好腌菜,剩下的我来准备,到时候我们回来接你们,然后一起过去。”
陈母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到时候我和你爹带着小子铭,散着步就过去了。你们到了直接去你三姑家,省得还要绕回来。”
周六这天,陈艳青正好在梧桐里,菜园子里的番茄熟了,红彤彤的,鲜艳欲滴。她拿了一个纸箱子,摘了一些番茄,红彤彤的,装了一半筐,带着去了陈三姑家。
周雄接了三胞胎才过去的,提了两瓶好酒,还有一提水果。
陈三姑家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那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陈家几个姑姑已经到了,正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和以前去陈小姑家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变过。
陈三姑坐在灶前烧火,火光照着她的脸,她笑着,皱纹很深,但眼睛是亮的。
“我身体还行,腿脚利索,每天还能去菜地里转一圈。”
陈小姑笑着调侃。
“三姐,那你多种点菜,下次我们来摘。”
陈三姑点点头,“种了,房屋后面的菜园子里,菜很多,你们自己去地里薅。”
林建军那天也在家,他正在院子里搬桌子,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上面一道疤。
陈艳青看见了,笑着开口。
“建军,你手臂上那是什么,怎么会留下这么一大条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