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红色的虚空中继续前行,游魂的密度在经历了残念岩区域后短暂地稀疏了片刻,但随着他越来越接近深紫区的边缘,那些轮廓又开始变得稠密起来。第九片碎片被收入根源法则核心后,残念岩崩塌散去的粉尘似乎在他身后留下了一小片的痕迹,但那片浅色区域在暗红色的虚空中只维持了不到半刻钟,便被周围的残念重新填满,如同一滴水被沙地吸收。
陆明渊站在船头,掌心还残留着那滴温暖情绪触碰残念岩时的余温。那种温度不同于根源法则的灼热,也不同于自在真意的稳定,它是芷晴记忆深处那一缕牵挂所特有的质地——柔软、绵长、像一层薄薄的棉絮覆在铁器上,隔开了所有锋利的东西。
他将那只手收回来,按在自己胸前,让余温在掌心中多停留了片刻。
前行了约莫他估算的两个时辰。暗红色的浓度持续加深,从干涸血迹的颜色逐渐过渡到近乎熟透的赤褐色,如同日落最末一刻天边那片将暗未暗的霞光。两侧的游魂轮廓也生了明显的变化——它们的动作频率变慢了。灰白区的游魂是飘忽的、快的、如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暗红外围的那些游魂做着激烈的循环动作:叩拜、挥剑、奔走、抓取;而到了暗红区深处,游魂们的动作开始趋向于。
它们坐在虚空中。或蜷缩、或呆立、或侧卧,多数一动不动,只是以一种凝固的姿态存在于那里。如同一间被时间遗忘的旧宅中那些许久无人移动的家具,积满了灰尘但从未被搬走。
陆明渊在上经过它们时,那些静止的游魂偶尔会偏一下头,或抬起一只手又放下,动作缓慢到几乎不可察觉。它们的情绪也从和变为一种更安静的东西——疲惫。一种经年累月、被反复冲刷、直到所有锐利棱角都被磨平后剩下的、只有沉重存在的疲惫。
他加经过了那片区域。
但第十片碎片的定位信号却在这片疲惫之海中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如同隔着一层厚雾看到的灯火。根源法则核心中那九片碎片出的嗡鸣频率在指向某一方向时陡然增强,但那个方向却似乎在移动。
不,是碎片在被什么东西拖着移动。
陆明渊将感知探向那个方向,根源法则在虚空中被持续中和,如一根线被投入水中后不断被水流冲歪。但他仍然捕捉到了断续的信息:那团执念在缓慢地前行,步伐约等于一个成年男人正常行走的度,方向与的航线几乎垂直,正在从右向左横穿过暗红区的深处。
他调整方向,推动追了上去。
追逐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那团执念始终与他保持着约五丈的距离,既没有加快度甩掉他,也没有停下来等他。那步伐均匀得如同一个赶了无数年路的人,已经不记得也不关心终点,只是保持着那个的姿态一直走下去。
陆明渊终于在暗红区与深紫区交界处的一道前追上了它。
那是一处虚空中自然形成的凹陷,如同地面上的干涸河床,宽度约两丈,深度约丈许。凹陷内部堆积着更密集的残念碎屑,颜色偏深紫,边缘处有细微的流动感。那团执念正沿着沟壑的边缘缓步行走,步态从容而机械,每走一步,它的轮廓就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极淡的残影,如同长曝光画面中的运动轨迹。
它的形状是一个老人的轮廓。脊背微驼,双手背在身后,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脚下的路。它的步伐之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停顿——左脚踏出后,右脚会延迟约半息才跟上,如同一侧腿脚不太灵便的老人。
陆明渊在上望着那个背影,根源法则核心中的共鸣信号明确地指向那个老人轮廓的左肩方向——第十片碎片就附着在它的肩头,如同一枚被旅人无意间带上路的徽章。
他没有贸然靠近。老人在虚空中行走了不知多少岁月,他的步伐已经成了他的全部意义。如果突然打断他的行走,可能会引起和残念岩中那些愤怒面孔同等强度的反应——甚至更强。残念岩中的愤怒是向外迸射的、有攻击性的,但这位老人的执念是向内收拢的、如同一颗被层层包裹的珠子,表面上平静无波,内部却可能藏着极坚硬的东西。
他观察了将近一个脉动周期。
老人每走大约三十六步,会做一次极微小的调整:右手从背后伸出来,在空中虚握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但又空手而归,然后重新将手放回背后。那个动作只在刹那间完成,如一个已经重复了上百万次的条件反射。
陆明渊推算了一下:左肩的碎片,老人没有主动它,也没有试图甩掉它,它只是恰好附着在那里。如果可以悄悄地、不惊动老人的情况下将碎片取走……
他催动漏形幻真诀,将自身的意识波动压制到与虚空中残念碎屑的背景噪音几乎等同的程度。然后他离开,赤足踩在暗红色的虚空表面上——那种触感如同踩在干燥的旧沙地上,脚下有细微的颗粒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一步一步向老人靠近。每一步都极轻,如同猫行过积满灰尘的地板。老人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步伐仍以那个稳定的节律向前移动——左、停、右、左、停、右。
他进入了距老人约一丈的范围。老人仍然没有反应。
三尺。他伸出手,指尖已经触到了老人左肩那枚淡紫色碎片的边缘。碎片微凉,如同被山风吹了一整夜的石头表面。他的指尖轻轻捏住了碎片的一角,准备将它从老人肩头取下——
老人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