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将血魔老祖的骨灰玉盒轻轻收入储物戒中,转身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山谷中火把连成星河。工匠们正连夜修复阵柱,锤击声、号子声、木石摩擦的低响,在风中交织成一沉默而坚韧的战歌。她指尖抚过通讯符石——那上面还残留着白君情绪波动的余温。符石表面,一道细如丝的裂纹悄然蔓延,那是意识洪流冲刷后留下的伤痕。她能感受到裂纹深处传来的疲惫,微弱却真实,像一盏将熄的灯。
抬头望去,夜空中的血色瞳孔又扩大了一圈,旋转度骤然加快,仿佛一只沉睡万古的眼睛,正迫不及待地睁开。
远处,青云子拖着佝偻的身影走向临时牢房。王明被关在那里。老人回望转化塔一眼——塔窗内,林清雪静立如雕,白衣胜雪,背影孤绝。
北原绿洲,指挥部。
苏媚儿已三日未眠。
帐篷内堆满玉简与卷宗:东荒枢纽遇袭详情、血魔老祖牺牲的目击证词、王明的审讯笔录、各地破坏事件的汇总……空气里混杂着墨汁的酸涩、符纸焚尽的焦味,以及一种无声却令人窒息的焦虑。
烛火摇曳,映出她眼底密布的血丝。
“总指挥。”一名干事掀帘而入,手中捧着新报,“今日新增十七起破坏事件。西漠三处感应点被毁,南疆两座次级节点遭纵火,东海龙宫转运站现投毒痕迹……”
“伤亡?”
“轻伤十二,重伤三,无死亡。但……”干事声音压低,“手段越来越隐蔽,多为内部人员被收买。目前已查出万法会内有问题的干事,过二十人。”
苏媚儿闭上眼。
二十人——这只是冰山一角。
那些尚未暴露的、观望的、被威逼利诱或洗脑拉拢的,还有多少?
她想起血魔老祖临终之语:“……有些人,永远不会改变。”
他们不在乎业力之核爆后世界是否崩塌,不在乎亿万生灵生死,更不在乎功德业力循环能否建成。他们在乎的,只有“正统”的虚名、自己的权位,以及那套早已腐朽的执念。
“总指挥?”干事试探道,“是否……对全体干事进行神魂检测?”
“来不及了。”苏媚儿睁开眼,声音沙哑,“只剩不到七十天。我们没时间甄别每一个人。”
她拿起通讯符石,指尖微颤。
“我要和林长老通话。”
符石亮起。
“清雪。”
“阵柱修复进度三成,通道明日可通,阵盘污染已清。”林清雪的声音透着倦意,“但功德晶石受损,需重新充能,工期至少延误五天。”
“能赶上吗?”
“勉强。但很紧。”她顿了顿,语气转冷,“王明招了。幕后是‘正统守护会’——由原正道联盟长老、青云宗残部及保守派散修组成。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功德业力循环网络建成。”
“不惜一切代价?”
“包括引爆业力之核。”林清雪一字一顿,“他们认为,与其让世界被‘异端’污染,不如归于混沌,待‘正统’于废墟中重生。”
苏媚儿沉默。
疯子。一群自诩正义的疯子。
“还有其他计划?”
“王明只是外围。但他透露,正统守护会在五大洲设据点,成员三百,含五位元婴修士……而且,”她声音忽然绷紧,“他们与天机阁有联系。”
天机阁。
那个始终站在棋局之外、实则操控全局的影子。
苏媚儿握紧符石,指节白。
就在此时,符石骤然烫。
裂纹处透出微弱金光——不是通讯之光,而是某种更原始、更磅礴的力量在涌动。
“白君……”她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