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刚碰到那根木棍,身后忽然一只手伸过来。
那仆妇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语气冰冷道:“这可不能拿,少爷跟你玩耍,是看得起你。你要是拿了东西,不小心伤着少爷,魏夫人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
赵煜动作僵住了,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仆妇,眼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少爷手里拿那么大一条鞭子,你连根防身的棍子都不让我拿?
自己从前在宫里的时候,身边也有不少伴读玩伴。
虽说是君臣有别,但也没有哪一回是叫人空着手陪他练的。
哪怕是父皇给他挑的陪练,至少每人手里都有件趁手的家伙,输赢各凭本事。
就算没有绝对的公平,至少面子上总过得去。
可如今算什么?他堂堂太子,被人拿鞭子追着打,连根挡一下的木头都不配碰?
那仆妇听了他的话,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防身?有什么好防的?你一条贱命,难道还能跟少爷比不成?她顿了顿,像是怕他不明白似的,又补了一句,我告诉你,少爷的一根头丝儿,都比你这整条命值钱。
妇仆话语落下,鞭梢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风声。
赵煜没来得及反应,鞭梢已经裹着风声抽在了他背上。
一道火辣辣的剧痛从左肩斜斜划到腰侧,疼得他整个人猛地往前踉跄了一步,嘴里溢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声痛呼咽了回去,脊背弓起又慢慢直起来。
背后的衣料被抽开一道口子,隐约渗出血丝,沾在青色的布面上洇成一小片暗色。
一旁的魏振见状,高兴的拍着手又蹦又跳:打中了!振儿打中了!
他手腕一甩又扬起了鞭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再来再来!
赵煜这回不敢再愣神,余光瞥见鞭梢的轨迹便侧身闪避。
可这院子就这么大,魏振虽然痴傻,力气却不小,一鞭接一鞭甩过来,他躲得狼狈,背上、手臂上、小腿肚,陆陆续续又挨了几下。
赵煜牙关咬得更紧,后背抵上院墙,粗糙的墙面硌着鞭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个甩着鞭子兴高采烈的少年。
魏振打了一会儿,见他总是躲来躲去不让他痛快,渐渐有些不耐烦了:你跑什么!你站着让振儿打!
边上那仆妇见魏振撅着嘴不高兴了,脸色一沉,回头狠狠剜了赵煜一眼。
她两步跨过来,伸手戳了戳赵煜的额头:没听见少爷说的话吗?叫你站好就别乱动!再躲来躲去的不听话,一会儿拿绳子把你捆在柱子上,看你还跑不跑。
赵煜两世为人,上一世虽然落魄了些日子,可到底也没受过这样的折辱。
他堂堂太子,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这副七八岁的身子太小太弱,也兴许是方才那几鞭子实在太疼了,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试图跟那仆妇讲道理:嬷嬷,站着别动,他会打死我的……那鞭子打人太疼了。
仆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会打死的。我在这儿看着呢,差不多的时候我自然会劝少爷停手。之前那些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多挨几回,习惯了就好。
赵煜听她说习惯了就好,眼泪又涌上来,他攥紧拳头,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了几分:不行!我不干了!我要去找乔牙婆!让她把我领走!我要离开魏家!
该死的乔青,也不把这家的底细摸清楚,就这么糊涂地把他塞了进来。
仆妇听了他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啥,不干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的卖身契,现在可在夫人手里头捏着呢,想走?门都没有。
说完她直起身,朝院子外头扬了扬下巴,两个膀大腰圆的小厮应声从月亮门外走了进来,
仆妇拍了拍手:我警告你,识相的就乖乖把少爷伺候高兴了,还能少受些罪。要是不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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