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路过打饭的工人只是扫了一眼。
吕钢这三年换了五茬领导,这种虚头巴脑的红头文件满天飞,大家都麻木了。
可当最前排的人逐字逐句把加粗条款念出声后,人群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死寂过后,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前两天和孙连城一起蹲在条凳上吃烂白菜粉条的年轻技术员,一把推开鼻梁上的眼镜,挤到了最前面。
他死死盯着最后那句“任何人不得截留”。
市政府直管。
直接越级递交。
这是直接跳过了厂办、车间主任那层层叠叠的马屁精,在下面铺了一条直达市府办公桌的天梯。
“这能是真的吗?”旁边一个满手油污的老钳工攥着搪瓷缸,嘴唇直哆嗦,“别是上面又搞个走过场演戏吧?”
“这回上面是动真格的了!”技术员猛地转过身,连打饭的铝盒都丢在了地上。
他拨开人群,大步朝单身宿舍狂奔。
他床铺底下的纸箱里,压着一份针对特种冶炼工艺改建的计划书。
写了整整三年,被车间主任以“没有预算”、“不切实际”为由毙了三年。
现在,他要把这份两万字的心血,原封不动地塞进那个信箱。
消息插上翅膀,半小时内飞遍了庞大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底层的死水被彻底搅动。
几十个常年被冷落、被配去打扫卫生的技术老骨干,聚在废弃的三号库房里,红着眼睛翻出了当年保留的特钢图纸。
年轻人聚在宿舍,为了一组核算成本的参数,连夜敲烂了计算器。
但在另一边,吕钢的办公大楼里,却是截然相反的光景。
气压低得能压碎玻璃。
原厂办副主任坐在真皮转椅上,脸色铁青。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个不停。
全是下面各个科室科长、车间主任打来探口风的。
“老领导,这叫什么事啊?下面那帮泥腿子直接越级往上递材料,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听说三车间那个带头闹事的刺头,连夜写了五万字的建议书,里面指不定怎么罗织咱们的黑材料呢!”
“这转型办公室要是真让那帮愣头青掌了权,咱们这帮老骨头是不是都得卷铺盖走人?”
副主任把烟头死死摁在烟灰缸里,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骂。
“都给我沉住气!”
“市长亲自设的信箱,你们还敢去拦?”
“随他们去写!”
“吕钢账上那是七十亿的窟窿!神仙来了也填不平。”
“等这帮书呆子不知天高地厚,把烂摊子彻底砸在手里,引群体事件,到时候市里还得求着咱们这些老资格出面收拾残局!”
底下的人各怀鬼胎,暗流汹涌。
但关于设备改造、成本核算、工艺恢复的纸质建议书,依然像雪片一样,塞满了市府派来的专设信箱。
这是底层积压了十五年的不甘。
……
四天后,市政府大楼。
小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反锁。
房间里烟雾缭绕。
室内新风负荷运转,出沉闷的嗡嗡声。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吕州市最具实权的几个局办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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