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死死盯着对面的孙连城。
“钱谁出?”
三个字掷地有声。
不带任何修饰的质问,直接切中要害。
在体制内办大型活动,当其冲的就是财政预算的博弈,这不仅是个花钱的问题,更是担责的问题。
办公室内很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单调的嗡嗡声。
孙连城坐在红木桌对面的靠背椅上,身形未动。
“宣传预算,直接走市文旅局原定本季度的常规宣传费。”
孙连城语平缓,字句清晰。
“这是预算内的正常调剂,不支市里一分钱。”
“至于赛事举办的人力物力消耗、场地平整工程款、几百匹赛马的跨国运输费。”
“甚至包含最终放的赛事奖金池。”
“全盘费用,全部由合作企业垫付兜底。”
孙连城迎着李达康审视的目光。
“市府不做任何形式的资金投入。”
李达康短促地冷笑出声。
他身体前倾。
两根手指并拢,在光洁的桌面上重重敲打。
“零投入?”
音量骤然拔高。
“连城同志,你是不是当财政局的钱是自来水管里流出来的,拧开就哗哗流水?”
李达康抬手指着窗外宽阔的街道。
“一场大规模的国际赛事落地京州!”
“外围交通要不要大范围管制?”
“交警支队、特警大队,几千号人要不要去汉河两岸布防巡逻?”
“临时医疗保障车、现场通讯信号车扩容、市级应急指挥中心的三班倒运转。”
李达康连续抛出排比反问。
“这些人在一线耗着,加班加点,哪一样不烧钱?”
“你不掏财政的钱给下面补差旅费、加夜班费,谁愿意给你卖命去搞这个活动?”
李达康身子向后重重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那是资本家编出来骗外行的空头支票。”
“这些隐性的公共服务成本加起来,随便就能掏空市里半年的应急储备!”
换做一般的副职,在这连番质问下早该乱了阵脚。
孙连城只是抬手解开外套的一粒底扣。
姿态极为从容。
他拉开身侧那个黑色公文包的拉链。
从中抽出两页薄薄的打印纸。
左上角只用订书机打了一个钉。
“啪。”
文件被顺着桌面推到了李达康的手边。
“达康书记。”
“这是昨天夜里,由专案组牵头,公安、卫健、交管三局一把手联合签字背书的政府侧保障预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