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片碎片,轻轻放在老鼠精的尸身上,指尖一弹,一点三昧真火落下,瞬间将妖尸与碎片一同包裹,熊熊燃烧起来。
火焰跳跃,照亮孙悟空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玄奘茫然无措的眼。
“这西行路,是俺们的路,也是他们的路。”孙悟空望着火焰,缓缓道,
“路上有想吃你的妖,也有想不通的僧。有真心向佛的,也有浑噩度日的。你的‘渡’,不是把他们都拉到你认为对的岸上,而是……
让他们看见,这世上,除了他们脚下的泥潭和心里那点‘炕头’,除了妖魔画的‘大饼’,还有另一条路,另一种活法。至于他们选不选,走不走,那是他们的事。”
“你问真经给谁念?”他转头,再次看向玄奘,金睛中映着火光,也映着玄奘苍白的脸,
“给你自己念。给愿意听的人念。给哪怕只有一个,因为听了这经,心里那点迷糊少了些,亮堂多了些的人念。渡人,先渡己。
你连自己心里的疑,眼前的障都看不破,过不去,拿什么去渡别人?靠那张写着‘散伙’的破纸吗?”
火焰噼啪作响,迅将妖尸化为灰烬,连同那片僧衣碎片,连同昨夜的血腥与疯狂,一同烧尽,只余下一小堆颜色异样的灰烬,在山风中渐渐飘散。
玄奘怔怔地听着,看着那灰烬飘散。孙悟空的话,不像棒喝,却比棒喝更沉重地敲打在他心上。
他想起自己写“辞职信”时的绝望与逃避,想起这一路对“慈悲”近乎偏执的坚持,想起对孙悟空警告的抵触……原来,自己所要渡的第一个、也是最难渡的,竟是自己这颗充满执着、怯懦与傲慢的“凡心”。
“走吧。”孙悟空不再多言,转身,当先朝着山坳外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却似乎多了些什么。“这镇海禅林寺的劫,过了。你的劫,还没完。”
猪八戒和沙僧默默跟上,搀扶起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连站立都困难的玄奘。
四人走出山坳,经过那些依旧呆立原地的禅林寺僧众。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道别,只有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沉默地追随他们的背影。
镇海方丈在了空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身,对着玄奘师徒离去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久久没有起身。
他身后的僧众,也陆陆续续,有人跟着跪下,有人合十躬身。没有人知道这一拜意味着什么,是感谢?是忏悔?是送别?或许都有。
玄奘被搀扶着,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他看到了那深坑,看到了坑边残留的焦痕,看到了跪拜的僧众,也看到了“镇海禅林寺”方向,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沉寂的殿宇轮廓。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落山林,却驱不散这方天地间弥漫的、沉重的、仿佛凝滞的灰败气息。
钟楼的方向,没有钟声。整个禅林寺,死寂一片,仿佛一座巨大的、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瘟疫的坟墓。
“镇海……”玄奘喃喃念出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淡的弧度,随即闭上眼,任由沙僧和猪八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踏入前方被晨光照亮、却依旧迷雾重重的山道。
孙悟空走在最前,再也没有回头。
……
几日后,半人高的青石界碑,斜插在官道旁的荒草丛里,一面刻着笔力遒劲的“灭法国”三个大字,另一面,则是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渍般的颜料,淋漓地涂抹着一行saer却更触目惊心的字:
“僧道入境,格杀勿论。”
笔画狰狞,力透石背,尤其是那个“杀”字,最后一撇拖得极长,像一把豁了口的刀,直欲劈到看客的脸上。
风从界碑那边吹来,卷着砂砾和枯叶,打在脸上,微微的疼。
风中带着一股奇特的气味——不是寻常乡村的炊烟粪土气,也不是山林自然的清新,而是一种过于“干净”的、近乎肃杀的、混合了石灰与某种淡淡焦糊的味道。
玄奘勒住白马,望着那界碑,望着界碑后那片延伸向远方的、色调似乎都比别处灰暗几分的原野与山峦,握着缰绳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他身后的孙悟空扛着棒子,金睛半开半阖,不知在看哪里。
猪八戒把行李担子往地上一撂,一屁股坐下,呼哧呼哧喘气。沙僧默默放下担子,警惕地环视四周。
官道在此分叉,一条继续向西,隐约可见远处有城郭轮廓,那便是灭法国都城方向;另一条向南,绕向莽莽群山,是条崎岖难行的远路。
岔路口有个简陋的茶摊,茅草棚子被风吹得歪斜,一个须花白、脸上褶子深得能夹死蚊子的老丈,正佝偻着背,用一块乌黑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同样乌黑的桌子。摊上没有一个客人。
“师父,看这碑……”沙僧低声道,目光落在那“格杀勿论”四字上。
“看见了。”玄奘声音有些干。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沙僧,整了整有些歪斜的毗卢帽,朝那茶摊走去。
“老丈,叨扰了。”玄奘合十行礼。
老丈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玄奘光亮的头颅和那身虽然破旧却质地不凡的锦斓袈裟上飞快地扫过,瞳孔骤然收缩,像被火烫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动作慌得差点带倒身后的条凳,枯瘦的手胡乱摆着,声音又急又低,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无法掩饰的惊恐:
“走!快走!大师父,您快走!莫要停留!莫要看那碑!更莫要往前!”
玄奘心中一沉,面上却更显温和:“老丈莫慌。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地,见此碑文……心中不解,特来请教。这‘灭法国’……当真不容僧道?”
“不容!不容!一个字都不容!”老丈几乎要扑上来捂玄奘的嘴,却又不敢真的触碰,急得原地跺脚,眼睛惊恐地瞟着官道两端,压得极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师父,您行行好,快走吧!往南,往南绕路!哪怕多走三年五年,也千万别进这灭法国的地界!进去就是个死啊!”
“这是为何?”猪八戒也凑了过来,好奇道,“国王跟和尚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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