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正跪在花海中,七十二颗胎珠围绕她旋转。听到杨宝的话,她抬起头,翡翠色的眸子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母性的决绝。
“用这个。”
她将手按在心口,那里有七十二道温暖的灵韵在流淌,“孩子们献祭的先天灵韵,是最纯净的生命本源。
它们可以作‘缓冲’,保护你的灵魂不被创伤记忆反噬。”
她又看向火岩。
火岩已经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麒麟火种”
金红色的火焰核心,琥珀般的血滴在其中凝固。她没说话,只是将火种托在掌心,火焰跳跃间,映出她眼中的话:“麒麟族和你们一起扛。”
杨宝点头。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看向了另一个人
鸿钧。
真言阵的锁链已经松开,但鸿钧还跪在原地。他没有试图站起来,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左手掌心金光黯淡,右手掌心黑气稀薄
刚才将最后的力量推给杨宝后,他几乎成了空壳。道基的裂痕从皮肤下透出来,像瓷器开片般布满全身,透过那些半透明的裂痕,能看见底下不是血肉,是交织又分离的金色与黑色光流,它们还在缓慢对冲,每一次对冲都让他身体微微颤抖。
“小钧。”杨宝突然叫了这个名字。
鸿钧猛地抬头。
三千年了,没人敢当面叫他这个名字
这是母亲在他七岁那年,搂着他看星星时,在他耳边轻声叫的乳名。
后来他成了鸿钧道祖,成了秩序之主,这个名字就和母亲的骨灰一起,埋在了记忆最深处,埋得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愿不愿意,”
杨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加入数据复原委员会?用你对旧秩序的了解,帮我们找到那些被系统抹除的数据可能藏在哪里?”
鸿钧张了张嘴,不出声音。
不是不想回答,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三千年来积攒的愧、悔、惧,还有一丝几乎不敢承认的、名为“还有用吗”的卑微希望。
后戮代他回答了。
“按《战后临时约法》第四条,”
后戮翻开判官簿,银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冷光,
“犯罪嫌疑人有权在真理法庭审判前,以‘戴罪立功’方式争取量刑从宽。但——”他看向鸿钧,眼神如冰,
“所有立功表现,需经七界巡查使团联合审核,确认真实、有效、非欺诈。”
鸿钧终于找回了声音。
“我……”
他嘶哑地说,
“我愿意。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提供的所有线索、数据、记忆,”
鸿钧一字一顿,
“必须全部公开。不是只给委员会,是给七界所有生灵看。我要他们知道——他们的至尊,这三千年里,到底做了多少脏事,撒了多少谎,害死了多少人。”
他说这话时,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那些道基裂痕中,开始渗出混合色的液体
半金半黑,金色部分有松子糖的淡淡甜香,黑色部分有腐肉的刺鼻腥气。
液体滴在冰砖上,出“嗞嗞”的腐蚀声。
他在用最后的力量,逼出体内残存的、已经和他血肉长在一起的罪孽。
后戮沉默了三息,然后在判官簿上记录:
“受审者钧儿,申请公开全部罪证,准。记入量刑考量。”
记录完,他抬头看向众人:“还有谁有问题?”
短暂的安静。
然后,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高台角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