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接上回。上回咱们说到,林晚一气之下离开老家,跟高局的三舅妈也就是邻居张婶把前因后果都说得明明白白,不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落人话柄,交代清楚之后便径直去了客运站,茫然之际被同村的二姐寻到,指了一条明路——跟着刚生了女儿的叶萍一同前往北京,投奔叶萍在通州养牛的公婆。一路颠簸抵达京城,林晚总算在这偌大的城市里落下脚,经人介绍进了现在这户家境优渥的人家做住家保姆,日子总算安稳下来。之前那段与张强之间的情感纠葛,不过是她漂泊途中一段无疾而终的小插曲,与眼下的生计相比不值一提,咱们暂且搁在一边,单说林晚在这家踏踏实实干活、却平地起风波的经历。
林晚在这家的分工清清楚楚,就是全职住家保姆,全家一日三餐的饭菜、全屋上下的卫生打扫、衣物清洗整理、日常杂务跑腿采买,里里外外的家务全都由她一手包揽。她人勤快、心细致,做饭合雇主口味,打扫干净利落,做事有分寸不多嘴,在这家安安稳稳干了不少日子,上上下下对她都颇为认可。这家的女主人刚生下二胎,家里特意高薪请了一位专业月嫂上门照料产妇和新生儿,这位月嫂姓张,平日里大家都叫她小张,小张做月嫂多年经验老道,专业能力过硬,月薪开到了两万五,在当时的家政行业里算得上顶格的高薪。
林晚心里跟明镜似的,月嫂这行吃的是月子饭,只管产妇坐月子和新生儿前一阶段的照料,属于阶段性的短工,工资虽高却不可能长久干下去,谁家也不会傻到一直花两万五的高价,把月嫂当成普通育儿嫂来用。等月子期满,小张必定要下户,家里必须另外找一个长期稳定的育儿嫂,专门照看老大和渐渐长大的二宝。
说起育儿嫂,这家老爷子心里早有定数。老大小的时候,家里曾经雇过一位山东来的阿姨,名叫朱翠红。朱翠红在这家踏踏实实干了一年多,照看孩子算得上尽心尽力,平日里干活也舍得卖力气,整日抱着老大楼上楼下地跑,哄睡、喂饭、陪玩样养都往前冲,可也正因为太过拼命,一点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常年累月抱孩子负重,硬生生把腰间盘累出了严重的毛病,犯病的时候疼得直不起腰,连走路都费劲,实在撑不下去,只能跟雇主辞工回老家养病。
朱翠红走后,家里先后换过好几个育儿嫂,要么是粗心大意毛手毛脚,照看孩子不上心;要么是油嘴滑舌偷奸耍滑,家务活儿不愿多干;还有的性子急躁,跟孩子相处不来,没有一个能让家里人真正满意。尤其是这家的爷爷,性子向来挑剔,眼光高、要求多,说话做事直来直去,凡事都要按他的心意来,几番换人下来,他越觉得还是之前的朱翠红最靠谱实在,思来想去,硬是让家里人托关系联系上朱翠红,好说歹说给人又从山东老家叫了回来。
消息定下来的那天,雇主特意跟林晚嘱咐,等朱翠红到小区之后,让她下楼去地库接应一下,帮着拎一拎行李,再把人领上楼,顺便跟她说说家里这阵子的变化和日常规矩。林晚自然满口答应,出门在外做家政的,互相搭把手是常事,她也没多想,只当是多了一个一起干活的伴儿。
约定好上门的这天上午,林晚刚把厨房收拾干净,客厅的电话就响了,是小区门岗打过来的,说新来的阿姨已经到地库了。林晚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跟在卧室照看产妇和孩子的月嫂小张打了声招呼,便换了鞋乘电梯径直下到地库。
刚走进宽敞明亮的地库,林晚一眼就锁定了站在立柱旁边的女人。
那人身材又胖又壮,身子圆滚滚的,整个人显得格外笨重,穿着一件洗得白、明显大了好几号的深蓝色旧外套,布料起球褶皱,颜色灰扑扑的毫无精神,下身是一条松松垮垮的黑色裤子,裤脚堆在脚踝处,显得拖沓又邋遢,脚上踩着一双最老式的黑布懒汉鞋,鞋边和鞋底还沾着不少从老家带来的干黄土,一看就是一路长途跋涉没来得及清理。头胡乱用一根廉价皮筋在脑后挽了个鬏,碎乱糟糟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脸上皮肤黝黑粗糙,布满了风吹日晒留下的纹路,眉眼间距宽,眼神带着一股乡下人的木讷,却又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局促与狡黠。她双手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花色编织袋,另一只手拽着一个掉漆脱皮、轮子都不太顺滑的旧行李箱,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随意走动,与地库里停着的豪车、光洁的地面、高档的装修格格不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重的乡土气,一看就是从偏远乡下刚出来,没见过大世面、没进过高档小区的土样子,别说体面,就连最基本的干净利落都谈不上。
林晚常年在外打拼,见多了出门讨生活的底层人,一看朱翠红这副模样,心里先软了一截,不由自主生出几分同情。她想着这人背井离乡从山东跑到北京,腰还有旧伤,人生地不熟的,站在这样气派陌生的地库里,心里必定又紧张又怵,实在不容易。她没有半分嫌弃,快步走上前,主动伸手接过朱翠红手里沉甸甸的编织袋,语气平和又客气地开口:“大姐,你是朱翠红吧?我是这家的保姆林晚,雇主让我下来接你,东西沉,我帮你拎着,咱们上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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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翠红被突然走近的林晚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嘴里操着一口浓重难懂的山东口音,连连说道:“哎,哎,谢谢大妹子,麻烦你了,麻烦你了。”她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佝偻,走路时下意识用右手死死按着后腰,步子迈得又小又慢,每走一步都带着一丝隐忍的疼,显然腰上的旧伤根本没好利索,只是硬撑着出来干活。
林晚看在眼里,心里越同情,也不催促,慢慢陪着她走进电梯,一路上轻声跟她介绍家里的情况:老爷子性子挑剔,说话直,别往心里去;男主人常年忙工作,很少在家管琐事;宝妈性格温和,只要把孩子照看好就没什么问题;还有月嫂小张,专业能力强,心气高,平日里相处多顺着点。林晚一番好意,想让朱翠红尽快熟悉环境,少犯错误少受委屈,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番善意,日后竟会引火烧身,这个看起来土气木讷的朱翠红,会成为她往后日子里一场躲不开的灾难。
两人刚走进家门,客厅里的月嫂小张听见动静,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只是随意扫了朱翠红一眼,眼神里的嫌弃与鄙夷当场就藏不住了。
小张自己做高端月嫂多年,常年跟家境优渥的雇主打交道,穿衣打扮干净利落,言行举止透着一股精明干练,心气本就高,又格外看重外在形象,最瞧不上那种土里土气、邋遢笨拙的人。朱翠红这一身打扮、这一副局促畏缩的模样,在她眼里简直上不了台面,心里当即就给朱翠红打上了“笨手笨脚”“带不好孩子”“难打交道”的标签。
这年头本就现实,不少人都是先看外貌再论人品,第一眼不顺眼,往后怎么看都别扭。小张打心底里瞧不起朱翠红,觉得这样一个土气笨拙的女人,根本不配在这样高档的家庭里做育儿嫂,甚至觉得跟朱翠红同在一个屋檐下干活,都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起初小张只是脸色难看,对朱翠红爱搭不理,没过多久,就开始明里暗里地挑剔挤兑,说话夹枪带棒,半点情面都不留。
朱翠红刚放下行李,想上前看看老大孩子,小张立马冷声呵斥:“你先别碰孩子,手洗干净了吗?身上全是路上的灰尘,别把脏东西带到孩子身上。”朱翠红慌忙去洗手,小张又在一旁阴阳怪气:“干活麻利点,别磨磨蹭蹭的,雇主花高薪请你来,不是让你在这儿呆的。”朱翠红按照以往的习惯给孩子拿玩具,小张又挑刺:“你拿的这个玩具不适合现在玩,会不会带孩子啊?不会就别瞎动手。”朱翠红说话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小张就当着雇主的面笑话她口音土,说话听不懂,耽误事;朱翠红因为腰不好动作慢,小张就嫌她笨手笨脚,做事不利索,连收拾个玩具都收拾不明白。
朱翠红性子看似木讷老实,实则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只是不轻易表露在脸上。面对小张一次又一次的挑剔嘲讽、当众挤兑,她表面上低着头一言不,满脸局促无措,好像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忍受,可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恨得咬牙切齿。
林晚心思细腻,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强,她看得分明,朱翠红每次被小张指责之后,都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攥紧拳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凶狠与怨毒,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暗地里生闷气、狠劲,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报复的念头。她不像小张那样把情绪写在脸上,而是把所有的委屈、不满、怨恨全都藏在心底,像一只蛰伏的野兽,表面温顺,实则暗藏锋芒,只等着找机会反扑。
林晚心里渐渐泛起一丝不安,她下意识拿朱翠红和小张对比,越对比越觉得心惊。
月嫂小张虽然心气高、爱挑剔,说话直来直去,甚至有些瞧不起人,但她性子直爽,没有坏心眼,所有的不满都摆在明面上,无非是嫌弃朱翠红外貌土气、做事笨拙,属于明面上的正直,算不上大奸大恶,说到底还算通情达理,只要好好沟通,矛盾并非不能化解。
可朱翠红完全不一样,她看似老实憨厚,实则城府极深,表面逆来顺受,暗地里记仇狠,心胸狭隘,容不得半点委屈,受了一点气就想着报复,这样的人远比当面吵架的小张可怕得多。小张的挑剔是明枪,朱翠红的怨恨却是暗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林晚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个看起来不起眼、土气十足的朱翠红,绝不是什么善茬,自己好心把她接进家门,日后必定会因为她卷入无尽的纷争之中,朱翠红不是她的同伴,而是她灾难的开始。
可此时木已成舟,朱翠红已经被雇主请进家门,老爷子又对她格外认可,林晚就算心里再不安,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暗自提防,小心翼翼地周旋在两人之间。
接下来的日子,小张和朱翠红之间的矛盾彻底爆,从明里的挑剔升级为当面的争吵。
小张看不惯朱翠红带孩子的方式,觉得她粗心大意,抱着孩子的时候不注意护着腰,也不注意孩子的安全,吃饭的时候给孩子喂饭太快,容易呛到孩子,每次都当场指责,语气毫不客气。朱翠红起初一直隐忍,后来被指责得多了,又仗着老爷子认可自己,也开始忍不住顶嘴反驳,两人一言不合就吵得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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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说:“你会不会带孩子?不会带就赶紧回老家,别在这儿耽误事,腰不好就别硬撑,别把孩子摔着了。”
朱翠红就扯着嗓子用山东口音回怼:“我带孩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老爷子都没说我,轮得到你一个月嫂指手画脚?你不就是工资高一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你下户了,看你还嚣张什么!”
小张被朱翠红怼得哑口无言,更加瞧不起她,说话越刻薄;朱翠红被小张骂得恼羞成怒,表面上不敢太过放肆,暗地里却变本加厉地生闷气,趁小张不注意的时候,故意把孩子的玩具藏起来,把小张给孩子准备的东西挪位置,给小张使绊子,搞一些小动作报复。
有一次,小张给新生儿准备的干净衣物突然找不到了,急得团团转,最后在朱翠红的行李袋旁边找到了,小张当即就认定是朱翠红故意藏起来的,两人当场大吵一架,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能听见。雇主和老爷子闻声出来劝解,老爷子自然偏向朱翠红,说了小张几句,小张气得脸色白,当场就跟朱翠红翻了脸,誓再也不跟朱翠红说一句话。
朱翠红表面上一副受了委屈、被冤枉的可怜模样,低着头抹眼泪,可等小张转身回了卧室,她立马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与狠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那副阴狠的样子,被恰好路过的林晚尽收眼底。
林晚心里彻底凉了半截,她更加确定,朱翠红这个人绝对不能深交,更不能得罪,她表面越是温顺,背地里就越是阴险。小张虽然强势挑剔,却没有害人之心,而朱翠红看似软弱可欺,却满肚子坏水,记仇、报复心强,又擅长在雇主面前装可怜博同情,这样的人一旦盯上谁,谁就没有好日子过。
而她林晚,作为把朱翠红接进家门的人,作为夹在小张和朱翠红之间中间人的,早已被朱翠红记在了心里。朱翠红觉得林晚和小张走得近,觉得林晚看不起自己,觉得林晚在暗中帮着小张,这份怨恨早已悄悄埋下,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全部泄在林晚身上。
林晚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局面,看着朱翠红暗藏锋芒的阴狠眼神,心里充满了无力与恐慌。她只想安安稳稳在北京打份工,挣点干净钱,过点踏实日子,可没想到好心接来一个朱翠红,竟把自己拖进了一场无休止的纷争漩涡之中。
她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朱翠红的存在,注定会成为她在北京打工生涯中,一场挥之不去的巨大灾难,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不得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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