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澜的指尖抵在金属墙壁上,粗糙的颗粒感顺着指腹传来。
她收回手,掌心平贴在半开的门上。
力。
沉重的门轴出刺耳的摩擦声,铁锈簌簌落下。
门被彻底推开。
门后是一片空荡,看不见走廊与房间,也不见敲击键盘的人。
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渊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股狂风从深渊中倒灌而出,风里夹杂着腐烂纸张的霉味和刺鼻的废旧机油味,冲散了空气里的臭氧气息。
澹台澜一步跨出金属门槛。
战靴离开了网格地板,踩进一片虚无。身体没有下坠。
她悬浮在半空中,体内的混沌气流自动溢出体表,形成一层薄膜,抵挡住深渊中狂暴的空间乱流。
夜妄紧随其后,暗金色的战靴直接踩碎了门框边缘的金属条,出清脆的断裂声。
“这根本不是什么老巢。”
夜妄松开紧抓澹台澜手腕的左手,手掌自然下垂,大拇指顶在剑格上。
“这是一个乱葬岗。”
澹台澜抬起头。
无尽的黑暗中,悬浮着成千上万块破碎的大陆残骸。
一座雄伟的山峰从他们头顶缓慢飘过,山峰被某种利器从中间完美劈开,平滑的横截面上看不见岩层与土壤,全是闪烁微光的代码。
更远处,一尊堪比城池大小的机械巨兽正在真空中漫无目的地翻滚。它的胸腔被暴力扯开,粗大的液压管和齿轮暴露在外,彻底卡死。
澹台澜双腿在虚空中用力一蹬。
身体向前窜出,她一把抓住机械巨兽敞开的驾驶舱边缘。
金属表面冷透骨髓,极寒的温度很快在她新生的皮肤上结出一层白霜。
驾驶舱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沾满暗红血迹的驾驶服。右手悬停在一个红色的自毁按钮上方。嘴巴大张,面部肌肉皱成一团。
他没有死。他只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澹台澜伸出食指,点在年轻男人的肩膀上。
指尖刚碰到驾驶服,年轻男人塌陷了。
紧接着是驾驶舱、齿轮、液压管,整尊机械巨兽崩解成灰色的像素点。
像素点向四周飞散,彻底融入黑暗。
“写书的人停笔了。”
澹台澜看着手指上残留的一点灰烬,“这个世界就在那一秒,死得干干净净。”
夜妄飘到她身侧。
他盯着机械巨兽消失的虚空。
“白瞎了这么好的废铁。”
他咬紧牙关,环绕在他暗金铠甲周围的灰色气流向外荡开,将一块飘近的陨石切成粉末。
澹台澜移开视线,看向深渊更深处。
左侧的空间里,一条暗红色的血河违背了物理法则,在真空中蜿蜒流淌。
血河里沉浮着成千上万具尸体。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死死抱着一根断裂的魔法杖,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毒箭。
一个背上插着十几把生锈铁剑的剑客,双眼怒睁,死不瞑目。
一个身穿龙袍、坐在纯金龙椅上的帝王,脖颈以上空空如也,双手却依然死死抓着玉玺。
一栋倾斜了四十五度的摩天大楼从血河上方飘过,破碎的玻璃窗后,穿着西装的白领们保持着向外奔跑的姿势。半空中的咖啡水滴,全是一颗颗褐色代码组成的圆球。
他们都曾是各自世界的主角,现在,他们只是被太监、被烂尾、被废弃的垃圾。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不配拥有,只能在这条次元缝隙里永远飘荡。
哒,哒,哒。
键盘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声音从深渊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敲击声震耳欲聋,直接砸在两人的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