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梦,刚才在意识深海里的一切,那些痛苦,那些不舍,那些残忍的抉择,都是真的。
迪特里希坐在桌前,一动不动。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那光斑缓慢地移动着,像沙漏里的沙,无声地计算着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窗外的风声变了调子,从呜咽变成了呼啸;
久到房间里的蔷薇花瓣落了一片,轻轻飘在桌面上;
久到远处传来火神爽朗的笑声,夹杂着雷神清冷的回应,还有钟离沉稳的话语,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终于在他死寂的心里漾起一丝涟漪。
啊,自己的一切,到最后果然还是要被毁灭啊。
从诞生起就被血脉束缚,像早就埋好的引线,他的存在不过是为了让这根线烧得更久一点。
那些温暖的记忆,那些天真的憧憬,都只是引线燃烧时,偶然溅起的火星,看着热闹,却终究会熄灭。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光斑。
暖意很淡,却让他想起温迪掌心的温度。
每次他受伤,风神都会这样轻轻按着他的伤口,用风元素一点点抚平疼痛。
那时候温迪的手总是暖暖的,带着阳光和风的味道,让他觉得再疼也能忍过去。
“这样也好。”迪特里希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至少……能护住他们。”
护住温迪,不让他再为了救谁而耗尽神力,苍白着脸强撑笑容;护住钟离,不让他再为了镇压魔物而眉头紧锁,独自背负千年前的记忆;护住纳西妲,不让她再为了守护须弥而耗尽力量,眼底泛起青黑。
护住所有他放在心上的人。护住提瓦特,这个他短暂停留过,却深爱着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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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够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角。
衣服是纳西妲让人送来的,料子很柔软,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凉的铜制门把,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是须弥特有的样式。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外面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灰色的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在净善宫的金色穹顶上,看不到一点阳光的影子。
整个世界都浸在一片沉闷的灰里,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旧画,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只剩下单调的轮廓。
迪特里希没有去议事厅,也没有去找任何人,只是沿着回廊慢慢走着。
脚步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回廊的栏杆是冰凉的玉石,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那是大慈树王时期留下的印记,每一道刻痕里都藏着岁月的故事。
只可惜基本没有人记得了。
他开始默默地回想自己的一生,到现在为止的一生。
其实很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数遍蒙德的风车有多少片叶子,没来得及尝遍璃月的小吃有多少种味道,没来得及听完须弥的学者讲完所有的故事,就要画上句号了。
可又好像很长。长到他能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瞬间:温迪唱歌时,梢被风吹起的弧度,像跳跃的音符;钟离品茶时,指尖在杯沿轻叩的节奏,像古老的钟摆;纳西妲笑起来时,眼睛弯成的月牙,像挂在天上的小船……
他的一生,好像都被巴巴托斯大人的风裹着。
从被他捡回去的那一刻起,温迪的风就没离开过他。
是那阵风驱散了他的寒冷,让他在冰天雪地里感受到了第一份温暖;是那阵风托着他学会飞翔,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俯瞰大地的自由;是那阵风带着他看过无数风景,让他知道世界原来这么大。
风神会在他闯祸后无奈地叹气,转头却帮他把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把温迪珍藏的苹果酒偷偷倒给了流浪的小猫,结果被温迪抓了个正着。
风神叉着腰,气鼓鼓地说“小坏蛋,那可是我存了三年的酒”,可第二天,却又笑着递给他一瓶新的果汁版苹果酒,说“这次不准给猫喝了”。
会在他难过时,唱跑调的歌逗他笑,哪怕自己的声音也带着沙哑。
他第一次因为别人说他是“怪物”而哭的时候,温迪坐在他身边,弹着破破烂烂的竖琴,唱着不成调的歌,歌词乱七八糟的,可他却听着听着就笑了。
会在他迷茫时,不说大道理,只说“跟着风走就好,风会带你找到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的时候,温迪就拉着他的手,迎着风往前走,说“风往哪里吹,我们就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