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帝未躲未避,静立原地,任由剑锋落身,坚硬无双的魔帝神体之上,终究还是被划开一道浅浅却刺目的血色剑痕,暗红魔血缓缓渗出,浸染了贴身的玄黑帝袍。
“不躲?!”
那尊魔神瞳孔骤缩,猩红眼底满是错愕与极致的愤懑。
“你为何不躲?!”
“是深知自己亏欠我等万千,颜面尽失,无颜闪躲么?!”
“魔帝大人!属下此生敬你如天、奉你为尊,可你今日之举——当真让我等劫天同族,失望透顶,彻彻底底!”
“放肆!!”
一声冷厉呵斥骤然炸响,锋芒凛然,震散周遭躁动魔气。
一道挺拔飒爽的黑色甲胄倩影瞬息掠至前方,挡在一众暴怒魔神身前,将身形单薄、满身倦意的劫渊牢牢护在身后。女子周身魔息深沉厚重,甲胄纹路流转着古朴威严的暗光,眉眼冷冽如霜,目光扫过暴怒的众人,字字铿锵:“劫?、劫玅!你们可知自己此刻所为,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伤创魔帝,罪当论死!!”
“呵劫磷,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们这群早已身处炼狱、命不久矣之人,还会怕死吗?!”
劫玅仰天惨笑,眼底血色翻涌,只剩无尽麻木与癫狂。
“我恨不得即刻身死、魂飞魄散,彻底挣脱这数百万年的无尽折磨!可我恨!我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随妻儿一同湮灭解脱!偏偏要在这人间不如、炼狱极致的外混沌苦苦煎熬!眼看归乡之期将至,所有执念即将成真,最终却因为我们毕生尊崇、奉若神明的魔帝大人的一己私念、所谓大义,尽数化为泡影,成了一场遥不可及的奢梦!!”
他转头直视身前的黑衣女将,声线嘶哑苍凉:“劫磷告诉我,你是魔帝亲侍,伴她左右最久、忠心最盛,目睹这一切的你,难道就真能甘心?真的一丝一毫怨怼都没有么?!”
劫磷身姿紧绷,唇瓣紧抿,素来杀伐果断、言辞凌厉的她,此刻竟一时语塞,沉默无言。
死寂蔓延片刻,劫玅摊开双手,眼底彻底失去所有光亮,只剩一片荒芜绝望:“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犯上作乱、大逆不道、罪该万死那好。”
劫玅两手一摊,眼底一片荒芜:“劫磷大人,既然族律难容,不如便由你亲手送我解脱。你是秉公执法,我是罪有应得,身为同族,我绝不怪你,反倒感念你让我脱离苦海动手吧。”
劫磷眉峰骤然紧拧,玉手抬掌之间,周遭游离的混沌魔气疯狂向她掌心汇聚凝结,数柄虚幻缥缈、锋芒凛冽的幻影魔剑悬浮半空,剑势森然逼人:“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劫磷”
一道轻柔疲惫的魔音缓缓响起,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劫磷周身紧绷的气势瞬间溃散,悬浮的魔剑尽数隐去,她即刻收势转身,对着身后的劫渊深深躬身,姿态恭谨肃穆。
“劫渊大人,劫天魔族自诞生之日起,便为侍奉魔帝而生、为追随魔帝而存。无论大人所作所为是对是错,我等属下皆无半分资格置喙评判,更无胆量违逆悖主。劫玅此人公然犯上、忤逆作乱,理应”
“好了,别说了。”
劫渊轻轻出声,打断了她的劝谏。她缓缓抬眸,清冷目光缓缓环视眼前百余近乎疯魔、满目怨怼的同族族人,绝美苍白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郁,数百万年积压的沉重尽数凝于眼底。
“这件事的确是我亏欠你们万千。你们心中有怨、胸中有怒,皆是理所应当。若你们想要泄心中积愤,尽数朝我而来便是,我尽数受之,绝不怪罪半分,更不会降罪追责。”
劫磷豁然抬眸,眼底满是震惊与不忍:“劫渊大人”
“退下。”
劫渊语调微沉,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清冷威压。
劫磷身形微怔,纵然满心不甘与心疼,终究不敢违逆帝令,缓缓侧身退至一旁,低声恭应:“魔帝之命,属下不敢不从。”
“哼——”
压抑数百万年的怨火彻底冲破所有桎梏。
百余魔神双目猩红扭曲,神态癫狂绝望,尽数围拢上前,周身紊乱的魔气源源不断涌出,一柄柄漆黑锋利的劫天魔神剑在半空缓缓凝聚成型,密密麻麻,遮覆整片混沌空域,森寒剑气直指中央那道孤寂单薄的魔帝身影。
“劫渊!你以为这般故作姿态、俯认错,便能抹平我等数百万年的血泪苦难,平息所有人的滔天怒火么?!”
“你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只会让我更加不忿,更加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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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帝就该有魔帝的样子。我等侍奉你一生,纵使落得今日绝境,也自认是宿命无常!可你不该认错、不该忏悔、不该坦然接受我们任何人的审判!”
“你该做的——是重拾无上魔帝之威,将我们这群以下犯上、心怀怨怼的忤逆魔神,一一诛灭!以正魔规!”
“我做不到。”
劫渊五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片刻后又缓缓松开,掌心无力垂落,眉眼间覆满浓得化不开的沉郁与自责,声音低沉沙哑。
“我亲手给了你们归乡的希望,又亲手将这份唯一的希望彻底掐灭,万般过错,皆源于我一人。你们所有的迁怒、所有的怨怼,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今日这一幕,我早在做出抉择之时,便早已预料,早已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