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出手了。手腕一抖,银针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快得像一道光。那东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银针钉在了墙上。它出一声细微的、尖锐的嘶叫,像老鼠被踩住了尾巴,又像指甲划过瓷器。那声音很短,短得像是被人掐断了的,然后就没有了。
叶琉璃起身,走到墙边,点了一盏灯。灯火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那东西还在墙上,被银针钉着,一动不动。它确实是黑色的,黑得像墨,黑得像夜,黑得像什么东西的影子。凑近了看,那黑色不是涂上去的,而是从它身体里渗出来的,像是一团被压缩得很紧很紧的黑暗,紧得都亮了。
它死了。或者说,它被钉住了。银针穿透它的身体,钉进墙里,它就这么挂在墙上,像一只被制成标本的虫。叶琉璃看着它,忽然觉得这东西她见过——在神诡阁的壁画上,在母亲的话本子里,在某个她记不清的、像是梦里又像是记忆深处的画面里。这东西叫什么来着?她想了很久,没有想起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团被钉在墙上的黑色肉团,看着它坑坑洼洼的表面,看着它被银针刺穿的地方渗出的、像是脓液又像是墨汁的东西。那东西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皇帝那个淡淡的神情。他早就知道。她忽然明白了。皇帝早就知道太子在炼邪术,早就知道太子会死,甚至早就知道太子会怎么死。他那句“你辛苦了”,不是慰问,是打。像一个大人打一个多管闲事的孩子——“知道了,玩你的去吧”。
叶琉璃在床边坐下,看着那团被钉在墙上的东西。灯花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那东西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像一只挣扎的虫。她伸手摸了摸枕边那本话本子,指尖触到封面,冰凉,光滑。她没有翻开,只是摸着。
窗外,天快亮了。那方小小的天空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檐角的铜铃被晨风吹动,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叶琉璃坐在那里,一夜没有合眼。
然而直到这时,再次睁开眼,叶琉璃才现,自己已经跌入幻境。
不是慢慢陷进去的,是一睁眼就已经在了。像是有人在她闭眼的那一瞬,把整个世界抽走了,换了一个新的。她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灰蒙蒙的、像雾又不是雾的东西在缓缓流动。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可那手像是隔着一层水,轮廓模糊,边缘泛着微微的光。
然后那些眼睛睁开了。
无数眼睛。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睁开,大的像车轮,小的像针眼,圆的、扁的、长的、三角的,什么样的都有。它们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只有一个个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窟窿。那些窟窿盯着她,不眨,不动,不转,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叶琉璃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她伸手,那杆长枪不知从哪里来的,就到了她手里。枪身冰凉,枪尖泛着寒光,是她惯用的那杆,她认得枪柄上那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很久以前她自己磕的。
她挥枪,朝最近的那只眼睛刺去。枪尖没入黑洞,像刺进一团棉花里,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阻力。那只眼睛眨了一下——不是被刺痛的眨眼,而是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眨,像是在驱赶一只落在脸上的苍蝇。叶琉璃抽枪,后退,那只眼睛还是那个样子,黑洞洞的,盯着她,不痛不痒。
她不知道打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瞬间。在这个地方,时间像是被拧干了,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一个永恒的、停滞的现在。那些眼睛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她刺穿一只,又生出两只;刺穿两只,又生出四只。杀不完,也赶不走。
然后,恍惚间,她好像进入了一个异空间。
不是走进去的,是那些眼睛突然退去了,像退潮的水,一下子涌走了,露出底下的地面。她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脚下是柔软的、没过脚踝的青草,头顶是蓝得透明的天空,远处有一棵树。那是一棵很大的树,大到她仰起头也看不见树冠的尽头。树干粗得几十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是深褐色的,纹路深深浅浅,像一张老人的脸。枝叶繁茂得铺天盖地,每一片叶子都绿得亮,绿得像要滴下来。
叶琉璃看着它,莫名亲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一棵树亲切,可那种感觉是真实的,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像是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又像是回到了一个她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她走过去,伸出手,想去摸那树干。手指还没碰到,那树突然变了。
无数黑气从地底涌出来,从树根的每一道缝隙里渗出来,像一条条黑色的蛇,沿着树干往上爬。它们爬得很快,所过之处,树皮黑、枯萎、龟裂,树叶从绿变黄,从黄变黑,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叶琉璃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那些黑气,看着那棵树被一寸一寸地吞噬,看着那曾经繁茂的、生机勃勃的树冠一点一点地枯萎、塌陷、化为灰烬。
那些黑气爬到树冠顶端,停了一瞬,然后猛地炸开,像一朵黑色的烟花,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叶琉璃来不及躲,也来不及挡,那黑气就将她彻底包裹了。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黑暗,无尽的、浓稠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黑暗。
再一睁眼,叶琉璃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枕边是那本话本子,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外有鸟叫。天已经大亮了,日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线。她浑身是汗,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她坐起来,喘了几口气,觉得嗓子干得冒烟,便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
刚拿到茶杯——
“小姐!小姐!”小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尖又急,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门被撞开了,小桃几乎是摔进来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眶红得像两只烂桃。她看见叶琉璃,愣了一瞬,然后那眼泪就下来了,哗哗的,止都止不住。
“小姐,不好啦,老爷,老爷他……”
她的声音在抖,抖得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
“昨晚去了。”
“砰”的一声,杯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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