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拿起蒲扇,摇了一下。
风从小屋里吹出去,吹过迷雾,吹过崩塌的交易所废墟,吹过空无一物的维度缝隙。
那风里带着葱花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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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迷雾不散不流,像一潭死水横亘在维度尽头。
杨飞站在那扇破木门前,盯着门框上非请勿入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嘴角抽了抽。这字写得跟他小学三年级的作业本似的,歪一个正一个,偏偏每一笔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分量——不是书法好,是那种你敢进来试试的蛮横。
门里头,大爷换了一把新蒲扇。
旧的被小雅盯上了,大爷动作利索,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把来,摇得吱呀吱呀响。这把更新,葱花饼的香味更浓,夹层里的咸蛋黄油光亮,小雅的银铃手串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杨飞一把按住小雅的脑袋:忍着,先办正事。
小雅委屈巴巴地吸了口口水,眼睛还黏在那蒲扇上。
大爷坐在一把缺了腿的竹椅上,白背心洗得黄,人字拖踩在龟裂的地面上,脚趾头一翘一翘的,那姿态——活脱脱小区门口乘凉的老头。
可这老头刚才一眼看透了杨飞的一切。
过去、现在、未来、因果、存在、虚无,全被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扫了个遍。杨飞到现在后脊梁还凉,那种被看穿的感觉比跟∞位股东对轰还难受。股东好歹是明刀明枪,这老头就往那儿一坐,你连他深浅都摸不着。
大爷,杨飞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你到底是个什么来路?看门的?我看不像。看门的不至于一眼把人看透到骨头渣子里。
大爷蒲扇摇了摇,带起一阵葱花味的风。
我啊,就是个扫地的。
杨飞愣了。
旁边老李头也愣了。
扫地?
这维度尽头、灰色迷雾、所有资本与神只的终极终点——就一个扫地的?
大爷慢悠悠地继续说,语不紧不慢,像在跟邻居唠嗑:那些你们干翻的董事、股东、神只……他们的尸体、废稿、代码碎片,最后都归我扫。
蒲扇朝身后一指。
杨飞顺着方向看去,瞳孔骤缩。
灰色迷雾深处,他之前没注意到的角落里,堆着一座又一座山。不是土山石山,是——尸山。
神只的残骸横七竖八码着,有的还泛着金光,那是神性未散尽的余晖;有的已经灰败成渣,像被烧过的纸灰,风一吹就散;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断口处流出的不是血,是凝固的代码和破碎的规则链条,滴滴答答往下淌。
这些残骸的数量——
杨飞咽了口唾沫。
他打翻的∞位股东,在这堆垃圾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你叫什么?杨飞声音有点紧,但脸上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
大爷蒲扇一敲膝盖,像在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叫【绝对物业】,全称多元宇宙后勤保障与垃圾清运有限公司
杨飞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瞪大眼睛,烟都忘了抽,火星子烫到手指才猛地甩了甩:物业?!
这俩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刻进骨子里的厌恶。
杨飞这辈子最恨两种人:一种是要债的,一种是物业。要债的还好说,打一顿就跑。物业不行,物业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就撕不下来。他当年在凡间混的时候,住的那栋楼物业三年不扫一次地,电梯坏了半年没人修,楼道灯泡黑了两年,收费倒是一天不落,晚交一天就断水断电。
物业?杨飞把烟头往地上一摔,你爷爷我最烦物业!收钱不干事!
大爷没急。
大爷甚至没抬头。
蒲扇照摇,脚趾照翘,人字拖啪嗒啪嗒拍着地面,像在打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