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她顿了顿。
“但不怕死。死过很多次了。”
她看着窗外那片万叶樱,看着花瓣在阳光下飘落。
“刘说,死过很多次的人,就不怕了。不是不怕死,是不怕活着。”
梅琳握紧了她的手。
蓝猫没有抽开。
她们就那样坐着,看着阳光从膝盖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墙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烛台切先生,汤准备好了吗”。远处有人在笑,是短刀们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梅琳把头靠在蓝猫肩上。
蓝猫的肩膀很窄,很硬,硌得她太阳穴疼。但她没有移开。
“蓝猫小姐。”
“嗯。”
“我们……真的把她们救出来了,对吧?”
“嗯。”
“一百二十个。都活着。”
“嗯。”
梅琳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看到血袋和管子。她看到的是那些女仆站在晨光里,看着太阳升起来。一百二十个苍白的、瘦弱的、被抽干了血的女人,站在荒原上,看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着身边的人,有人跪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贴在脸上。
那些画面慢慢盖过了血袋和管子。像水渗进沙子里,把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压下去,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梅琳靠在蓝猫肩上,慢慢地呼吸着。
窗外,花瓣还在落。阳光很好。
四
刘的鸦片馆里,烟雾依旧缭绕。
但今天没有客人。软榻上空荡荡的,烟灯也灭着。只有刘一个人坐在里间,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墙上一幅褪色的山水画。画上的山已经看不清了,水也模糊了,只剩几笔淡墨,像雨后的烟。
蓝猫还没有回来。
他知道她不会有事。他教出来的人,他清楚。但他还是坐在这里等。不是担心,是习惯。每次蓝猫出去做事,他都坐在这里等。从黄昏等到深夜,从深夜等到天亮。以前在伦敦是这样,现在在这里也是这样。
门被推开了。
刘没有回头。
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距离。那是他教出来的步子——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尖,重心慢慢移过去,不会出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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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猫在他身后站定。
沉默了很久。
然后蓝猫开口,声音很轻:
“回来了。”
刘点点头。
他把凉茶放下,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柜子里有一壶新茶,还是温的。他倒了一杯,放在蓝猫面前。
蓝猫接过,喝了一口。茶是龙井,今年的新茶,很香。
刘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看得到别的。他看到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看到她的呼吸比平时深了一些,看到她的手指比平时松了一些。
他笑了笑,没有问。什么都不用问。他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办成了。
“饿不饿?”
蓝猫摇头。
“那就去睡一觉。”
蓝猫点头。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