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乱石坡,带着爆炸后的硝烟和焦糊气息,吹散了部分灰雾,露出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地面,以及深坑边缘两个气息奄奄的身影。
赤霄的到来,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打破了场中死寂而危险的平衡。他踏着碎石,一步步走近,赤金色的魂火在眼中冰冷地燃烧,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在炎烈身上。
炎烈仅剩的独眼中,倒映出赤霄愤怒的面容,以及影和幽那毫无感情的注视。他颤抖的手僵在半空,怀中那枚用来紧急传讯的骨符,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怎么也掏不出来。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咳咳……赤……赤霄统领……”炎烈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股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气息越微弱,“我……我是来接应张沿大人的……有……有敌袭……”
“接应?”赤霄停下脚步,站在深坑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炎烈,声音冷得掉冰渣,“用淬炼了‘腐心毒’的‘净火指’,去接应同袍?”
炎烈身体一颤,独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赤霄竟然连他暗中凝聚准备偷袭张沿的“净火指”中掺杂了“腐心毒”都知道!这“腐心毒”乃是血祭者特有的一种奇毒,无形无味,可混入魂力火焰之中,中者不会立刻毙命,但会心脉逐渐腐蚀,魂力溃散,最终在痛苦中死去,外表却看不出明显中毒迹象,极难察觉。炎烈本打算用此毒暗算张沿,然后伪造成重伤不治,没想到被赤霄一语道破!
“我……”炎烈还想狡辩,但赤霄根本不再给他机会。
“影。”赤霄冷冷吐出两个字。
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炎烈身边,手中漆黑的短刃一闪,精准地挑开了炎烈胸前的骨甲,从其贴身衣物内袋中,取出了一枚暗红色的刻着滴血眼瞳图案的骨符,以及一个巴掌大小散着淡淡血腥气的黑色皮袋。
“血眼传讯符,还有……血魂晶?”赤霄接过影递来的东西,目光在那枚与之前瘦小村民手中一模一样的“血眼符”,以及皮袋中几颗暗红色散着诱人魂力波动的晶石上扫过,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血魂晶,正是血祭者常用的一种修炼资源和交易货币!炎烈身上藏有血魂晶,这几乎就是铁证!
“炎烈,你还有何话说?”赤霄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杀意,“私自与血祭者交易,勾结外敌,泄露军情,暗算同村袍泽,戕害外来贵客……条条都是死罪!你可对得起战死的兄弟?可对得起血火村的培养?可对得起你身上流淌的净火之血?!”
每一声质问,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炎烈心头。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铁证如山,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远处,张沿挣扎着坐起身,靠在一块岩石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同时全力运转“玄胎”,炼化丹药,恢复魂力,并镇压体内蠢蠢欲动的血秽诅咒。他知道,此刻没他说话的份,这是血火村内部的事情,需要赤霄亲自处理。
赤霄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但眼中的赤金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猛烈。他上前一步,伸手虚抓,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重伤的炎烈凌空提起,悬在半空。
“告诉我,”赤霄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为什么?血火村待你不薄,大长老对你寄予厚望,战士们视你为榜样。为何要背叛?血祭者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祖宗连血脉都可以出卖?!”
炎烈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呼吸困难,脸上浮现出痛苦和绝望交织的神色。他看着赤霄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痛心,又看了看远处重伤却目光沉静看着他的张沿,再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影幽,以及正在快赶来的其他暗卫……他知道,自己今天绝无幸理。
“为……为什么?”炎烈突然惨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带着无尽的怨毒和自嘲,“赤霄……你问我为什么?哈哈哈……你永远高高在上,是人人敬仰的统领,是净火之道的守护者……你懂什么?!你懂我们这些天赋普通出身平凡的战士,想要更进一步,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他咳出几口黑血,独眼中迸出疯狂的光芒:“是!血火村是对我不错!给了我修炼资源,给了我队长的位置!但那又如何?!净火境中期就是我的极限了!没有高阶功法,没有珍贵资源,没有名师指点,我拿什么去突破?!拿什么去追求更强的力量?!就靠那点可怜的俸禄和任务奖励吗?!”
“血祭者能给我力量!能给我资源!能让我看到突破的希望!”炎烈嘶吼道,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扭曲,“他们答应我,只要我提供足够的情报,帮他们抓住这个身怀异力的小子,就赐予我‘血炼秘法’和‘血魂晶髓’!到时候,我不仅能突破到净火境后期,甚至巅峰将级都有可能!凭什么?!凭什么我炎烈就要一辈子卡在净火境中期,看着你们这些天才步步高升?!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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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和冰冷。“就为了这个?为了虚无缥缈的力量,你就背叛了生你养你的村子,背叛了信任你的袍泽,甚至不惜引来外敌,害死那么多兄弟?!”
“兄弟?袍泽?”炎烈惨笑,“他们死了,那是他们实力不济,运气不好!与我何干?这腐骨林,本就是弱肉强食!我只想变得更强,有什么错?!赤霄,你别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你敢说,你坐上统领之位,手上就没沾过同族的血?就没用过不光彩的手段?!”
“冥顽不灵。”赤霄摇了摇头,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和杀意,“我赤霄行事,或许并非光明磊落,但我对得起血火村,对得起净火之血,对得起战死的英魂!而你,炎烈,你错的不是追求力量,而是为了一己私欲,背叛了底线,背叛了血脉,背叛了所有信任你的人!你,不配再称为血火村的战士!”
话音落下,赤霄不再废话,扼住炎烈脖颈的无形力量骤然收紧!同时,一股精纯而炽烈的净火之力,顺着他的手臂,涌入炎烈体内!
“啊——!”炎烈出凄厉的惨叫,仅剩的独眼瞪得滚圆,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魂力,甚至魂火本源,都在被那股霸道的净火之力焚烧净化!赤霄没有立刻杀他,而是要用最痛苦的方式,废掉他的修为,净化他体内可能被血祭者污染的血脉!
这是血火村对待叛徒最严厉的刑罚——净火焚魂!不仅废其修为,更以净火灼烧其魂体,净化其血脉中的“污秽”,使其在极致的痛苦中,彻底变成一个废人,甚至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可能被剥夺!
“不!赤霄!杀了我!给我个痛快!”炎烈疯狂挣扎,但重伤之躯,又被赤霄牢牢控制,根本无法挣脱。净火焚魂的痛苦,远比肉身凌迟更加恐怖千百倍!那是直接作用于魂体本源的灼烧!
赤霄面无表情,赤金色的魂火在他眼中静静燃烧,映照着炎烈扭曲的面容。他没有丝毫手软。对于叛徒,尤其是给村子带来如此巨大损失害死众多袍泽的叛徒,唯有以最严厉的手段清理门户,才能告慰英灵,震慑宵小!
惨叫声在夜色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赶来的几名暗卫默默站在周围,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同情。影和幽更是如同雕塑,仿佛眼前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沿靠在岩石上,看着炎烈在净火中挣扎哀嚎,最终气息越来越弱,魂力波动彻底消散,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下去,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追求力量没有错,但失去了底线,背叛了信任,最终只会堕入深渊,万劫不复。炎烈的下场,是咎由自取。
赤霄松开手,炎烈焦黑干瘪已经失去生机的尸体摔落在地,出一声闷响。赤霄看也没看那尸体一眼,转身走到张沿身边,蹲下身,伸手按在张沿肩膀上,一股精纯温和的净火之力渡入他体内,帮助他镇压驱散血秽诅咒。
“小友,伤势如何?”赤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依旧带着一丝疲惫和沉重。清理门户,并非他所愿,但不得不为。
“多谢统领,还死不了。”张沿苦笑一声,感受着赤霄渡入的精纯净火之力,体内的诅咒被迅压制炼化,伤势也稳定了许多,“只是魂力消耗过度,需要时间调养。那血祭司的诅咒有些麻烦,但还压制得住。”
“那就好。”赤霄松了口气,仔细检查了一下张沿的伤势,眉头微皱,“净火境巅峰血祭司的诅咒,非同小可。你先服下这枚‘净元丹’,稳固魂体,驱除诅咒。回村后,我再请大长老出手,为你彻底清除隐患。”说着,他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散着浓郁药香和纯净魂力波动的丹药,递给张沿。
张沿没有推辞,接过丹药服下。丹药入腹,立刻化为一股清凉温和的精纯药力,迅散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魂体,并与“玄胎”配合,共同压制炼化体内的血秽诅咒。效果比他自己的丹药好得多。
“赤霄统领,那血祭司逃了,还有之前散布谣言的村民……”张沿吞下丹药,感觉好受了许多,这才开口问道。
“血祭司断了一臂,本源受损,又中了你的诡异火焰,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我已命影派人追踪,不过腐毒泽地形复杂,血祭者经营多年,想要抓住他很难。”赤霄沉声道,“至于那几个散播谣言的村民,在捏碎‘血眼符’时,已被幽控制住了。此刻应该正在‘刑炎殿’接受审讯。相信很快就能挖出他们背后的指使者。”
张沿点了点头。赤霄行事果然周密,不仅设局引出了炎烈这个内奸,还顺藤摸瓜,控制了散播谣言的源头。只是,那背后指使者,真的只是这几个村民吗?血祭司和“咒骨”杀手能精准地埋伏在乱石坡,显然提前得到了消息。炎烈传递消息的渠道,是否只有“血眼符”这一种?那背后购买消息指使村民的人,又是谁?是血祭者,还是血火村内部,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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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疑问,张沿没有问出口。他知道,赤霄心中肯定也有数。清理了一个炎烈,或许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血火村内部的水,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深。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村。”赤霄起身,对影吩咐道,“清理现场,炎烈的尸体带回去,公示村人,以儆效尤。另外,加派人手,搜索方圆百里,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埋伏。那‘咒骨’杀手的遗物,也一并带回去仔细检查。”
“是!”影躬身领命,立刻指挥暗卫行动起来。
赤霄亲自搀扶起张沿,两人向着血火村的方向走去。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的天际,已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即将过去。
回到血火村,天色已蒙蒙亮。村口的守卫看到赤霄统领亲自搀扶着气息萎靡衣衫染血的张沿回来,都是大吃一惊,但看到赤霄阴沉如水的脸色,无人敢多问,连忙打开村门。
赤霄没有回自己的住所,而是直接带着张沿来到了净炎殿深处,大长老闭关的净火池入口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