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跑进跑出,抓药递水,忙得脚不沾地,小脸上却满是兴奋。阿沅虽未露面,却在后院悄悄煎药、分拣药材,将医馆打理得井井有条。
日头西斜时,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进门,左右张望,见坐堂的是个年轻女子,愣了愣,但想起听说的传闻,还是上前拱手:“可是苏大夫?”
“正是。”苏念雪抬眸。
“小人是昌盛行钱大掌柜府上的管事,姓赵。”那人语气恭敬,却难掩焦色,“我家三爷……呃,就是钱三掌柜,今日在码头监工,不慎被落石擦伤手臂,伤口红肿疼痛,府里郎中看了,说是可能染了‘毒气’,用了药却不见好,反有加重之势。听闻苏大夫医术高明,特来请大夫过府一诊。”
钱三掌柜?钱贵?
苏念雪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问道:“伤口在何处?如何红肿疼痛?可曾热?”
赵管事忙道:“在左臂,擦破皮肉,原本只是小伤,谁知今日忽然红肿亮,疼痛难忍,三爷直嚷着整条胳膊都像被火烧,还有些热。府里郎中说是邪毒入体,用了清热解毒的方子,却不见效。”
苏念雪沉吟片刻,道:“听你所言,似有热毒蕴结,甚或已生‘痈疽’。需亲眼诊视,方能定夺。我需带药箱前往。”
赵管事大喜:“马车已备在巷口,请苏大夫随我来。”
苏念雪起身,对虎子交代几句,又朝后院方向微微颔,示意阿沅自己知晓。随即提了药箱,随赵管事出门。
巷口果然停着一辆青帷小车,虽不奢华,却比西市常见的骡车齐整许多。苏念雪上车,赵管事亲自驾车,朝西市东北方向驶去。
约莫一刻钟,马车在一座高墙大院后门停下。门楣上无匾额,但门楼气派,墙角拴马石雕琢精细,显是富户。
赵管事引苏念雪进门,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偏僻小院。院中花木扶疏,陈设雅致,却隐隐有股脂粉甜香。正房内,隐约传来女子娇嗔与男子不耐的呵斥。
“三爷,苏大夫请来了。”赵管事在门外恭敬道。
“进来!”里头传来一个烦躁的男声。
苏念雪步入房中,只见屋内陈设华丽,珠帘绣幕,甜香扑鼻。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华服男子斜倚在榻上,左臂衣袖高挽,露出的前臂果然红肿亮,皮肤紧绷,中心处已见脓点。男子面色潮红,额头见汗,显然在热。他生得还算周正,但眼袋浮肿,神色萎靡,眉宇间一股挥之不去的颓丧戾气。
榻边围着两个衣衫不整、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正一个打扇,一个喂水,媚眼如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便是昌盛行三掌柜,钱贵了。
苏念雪只瞥了一眼,便垂下眼帘,福身一礼:“民女苏念雪,见过钱三爷。”
钱贵挥挥手,让两女退开,眯着眼打量苏念雪,目光在她脸上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淫邪。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女大夫?倒有几分颜色。”他哼了一声,伸出红肿左臂,“赶紧给爷瞧瞧,治好了,重重有赏。治不好……哼。”
苏念雪恍若未闻他话中轻薄,上前两步,仔细查看伤口。伤口不深,但边缘已开始溃烂,流出黄浊脓水,周围红肿蔓延至肘部,触之烫手。确是热毒炽盛,将为痈。
“三爷伤口沾染污秽,邪毒入侵,郁而化热,热盛肉腐,故红肿热痛,将成痈脓。”苏念雪声音平静,“先前所用清热解毒之药,药力不逮,未能遏制热毒。需以外科之法,切开引流,排出脓毒,内服清解托毒之剂,方可缓解。”
“切开?”钱贵眉头一皱,“那得多疼?有没有不切的法子?”
“痈脓已成,不切则毒不得泄,热不得散,轻则溃烂蔓延,重则毒入营血,恐有性命之忧。”苏念雪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
钱贵脸色变了变,终究是怕死占了上风,咬牙道:“那……那便切吧!你手脚利落点!”
苏念雪自药箱中取出薄刃小刀,在灯火上灼烧,又取出一瓶药酒,浸湿棉布。
“可能会有些疼,三爷忍耐。”她示意赵管事按住钱贵手臂,又让那两个女子按住钱贵身子。
钱贵本想充好汉,但当冰凉的刀刃贴上红肿皮肤时,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苏念雪手法极快。刀光一闪,准确划开脓肿最凸起处。黄稠脓血顿时涌出,腥臭扑鼻。钱贵惨叫一声,险些挣脱。苏念雪已拿起药酒棉布,迅清洗创口,又以银针引流,将深处脓液尽数排出。随后撒上止血生肌的药粉,以干净布条包扎。
整个过程不过数十息。待钱贵从剧痛中缓过神,伤口已处理完毕,虽仍疼痛,但先前那种灼热胀痛感已大为减轻。
“这……这就好了?”钱贵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涔涔。
“脓已排出,热毒得泄。民女开一剂内服汤药,三爷按时服用,三日内忌食荤腥物,伤口勿沾水,每日换药一次,约莫旬日可愈。”苏念雪洗净手,提笔开方。
钱贵看着重新被包扎整齐、疼痛大减的手臂,神色稍霁。再看苏念雪,见她始终神色冷淡,目不斜视,心中那点旖旎念头倒被这肃穆气氛压了下去。
“倒有几分本事。”他哼道,“赵管事,看赏。”
赵管事忙奉上一锭五两银子。苏念雪却只取了一两,余者推回。
“诊金药费,一两足矣。三爷若觉过意不去,日后‘回春堂’若有事,还请三爷行个方便。”
钱贵挑眉,重新打量苏念雪。这女子,医术不错,倒也知趣。他挥挥手:“成,爷记下了。日后你那医馆有事,可来寻爷。”
苏念雪道了谢,背起药箱告辞。赵管事送她出府,依旧用马车送回“回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