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是被一阵轻微的摇晃弄醒的。
不是那种剧烈的颠簸,是电车轨道接口处传来的、规律的、带着催眠节奏的晃动。她的意识从睡眠深处慢慢浮上来,像一条鱼从深水区游向水面。光线透过眼皮变成暖橙色,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是手机,是耳机,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她听见声音。
很轻的说话声,从前排传来。是pareo的声音,带着那种她只在特定场合才会使用的语调。不是对chu撒吗说话时的敬语和乖巧,是另一种。更柔软,更放松,像是一只猫在阳光下翻过肚皮。
还有另一个声音。更低,更沉,偶尔回应一两个字。是臭老哥。
chu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她的意识还在半梦半醒的边界上漂浮,但耳朵已经开始工作了。她能听见pareo的笑声,很轻,像是怕吵醒谁。她能听见座椅皮革被压下去又弹回来的细微声响。她能听见安全带扣子轻轻碰在一起的金属声。
她在听。听那些声音拼凑出来的画面。
“g撒吗,这个好可爱。”
pareo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一点雀跃。
“嗯。”
“可以放在四十五楼客厅吗?”
“可以。”
“那放在茶几上?还是放在窗台?”
“你决定就好。”
chu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没有睁眼。她在想pareo说的是什么。牧场的纪念品?还是早餐时在餐厅看见的那个小摆件?她在脑海里搜索着昨天看见过的东西,但那些画面模模糊糊的,被睡意和另一种什么东西搅在一起。
她的身体在醒来,但她的意识还在抗拒。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睁开眼睛,就会看见那个画面。那个她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的画面。
pareo和臭老哥在一起的样子。
不是那种“在一起”。是在一起。肩并肩,头靠着头,说话的时候距离很近,笑的时候眼睛弯成同一个弧度。那个画面她想象过,在四十五楼的深夜,在箱床里,在盯着天花板数星星的时候。她想象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这是可以接受的。pareo是她的键盘女仆,是她的队友,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臭老哥身边已经有很多人了,多一个pareo不算什么。
但想象和看见,是两回事。
chu睁开眼睛。
光线涌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车窗外的阳光很亮,是下午那种带着一点橙色的、已经开始偏西的光。田野在窗外快掠过,绿色的,大片大片的,偶尔有电线杆的影子从车窗上滑过,像是有人在用一支灰色的笔在画横线。
她看见了pareo。
pareo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座椅放得很低,她整个人陷在里面,姿态是她从未见过的放松。她的假摘了,黑色的短贴在耳边,露出真实的、没有修饰的轮廓。她的头微微侧向珠手诚的方向,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她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瓷猫,大概是在牧场的纪念品商店买的。
她在笑。那个笑容和她平时在四十五楼的笑容不一样。没有“chu撒吗”的敬语底色,没有“女仆”的自我定位,没有“忠犬”的自我标签。只是一个女孩子,坐在喜欢的人身边,拿着喜欢的东西,笑得很开心。
珠手诚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接过那只瓷猫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柔和,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他把瓷猫递还给pareo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那个触碰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察觉。但pareo的手指在那个触碰之后,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chu看见了。她全都看见了。
她的胃缩了一下。不是恶心,不是反胃,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最深处被轻轻拧了一下的感觉。她认识那个感觉。那是嫉妒。不是那种剧烈的、想要冲上去把两个人分开的嫉妒。是另一种。是那种“我知道这件事会生、我同意这件事会生、但真正生的时候我还是会疼”的嫉妒。
她没有说话。只是躺在后座上,看着前排那两个人。pareo把瓷猫小心地放回袋子里,然后重新靠回椅背。她的头又微微侧向珠手诚的方向,这一次比刚才更近了一点。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落一小片阴影。
“g撒吗。”
“嗯。”
“回去之后,可以教我那个和弦吗?”
“哪个?”
“就是昨天在牧场,你在钢琴上弹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