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转换。
红雾从下方深处翻涌上来,那些交错伸展的枝条像某种巨大生物干枯的血管,铺满视野,延伸进更远更暗的地方。
青雀蹲在一截格外粗壮的树根上,灰白长从后背滑下,几缕丝缠住钻出的灰绿花枝。
那些花枝从她的皮肤下长出来,沿着肩颈一路向下,末端结着半枯的灰紫色花苞,随她的呼吸极轻地颤动。
她伸出手指,百无聊赖地抠着枝干上的纹路。
“爻老板,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地方安静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爻光站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马上回应。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青雀身上,从对方那张灰白长半掩的脸上慢慢扫过,扫过那身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美感的将军衣装。
肩头的披帛垂在地上,青金色的铃铛在脚踝处纹丝不动。
青雀方才讲述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
景元竟然因为不明原因昏迷了?
堂堂神策将军,在罗浮最需要主心骨的时候倒了下去!
可爻光翻遍了自己记忆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一丁点。
她虽然人在玉阙,但对罗浮的了解并不低。
幻胧之乱前后,玉阙收到的线报从未提过景元昏迷。
而那些来自罗浮的密件里,景元也是从头到尾都在稳坐指挥全局,
偶尔还通过远程通讯与玉阙交换意见。
那样的景元,会突然昏迷不醒?
她想象不出来。
“景元昏迷这件事,在罗浮传得很厉害吗?”爻光开口问。
她没有看青雀,目光仍停在远处交错的枝干上,语气听上去像在随口闲聊。
“传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
青雀一拍大腿,灰绿色的花枝从手腕边支棱出来,跟着动作颤了颤,“神策府对外说将军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可云骑军里的兄弟私下都在传,说将军是得了什么怪病,丹鼎司的医士去了好几拨都诊不出来,我去探过风声,这段时间符玄大人亲自坐镇神策府,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符玄代理将军?”
“对,太卜司之,法眼一开,穷观阵转得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她压力大得很,我……”
青雀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想起自己在神策府当众强吻符玄那一幕,耳根悄悄热了。
她干咳一声,把脸别开,“我就帮了点小忙。”
“你帮了什么忙?”
爻光敏锐地察觉到她话里的闪躲。
青雀抬头望了望头顶交错的红枝,支支吾吾:“就……维持太卜司的日常运转啊,排排班,整理整理星象记录,偶尔替符玄大人分忧什么的。”
“青雀,你是这样的吗?”
爻光轻轻点了点下巴,“怎么突然变成替符玄分忧的好下属了?”
“我这个人向来两张面孔。”
青雀一本正经地挺直腰板,“摸鱼的时候是青雀,干活的时候也是青雀,只是状态不同!”
爻光被这回答逗得唇角一弯,让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是符合青雀的回答,不是什么骗人家伙的糊弄。
她没再追问,重新把思绪拉回那些对不上的地方。
还有停云。
在她获得的情报里,停云被幻胧顶替这件事贯穿了那个乱局的始终。
商船,星槎海的接引,后面一连串蹊跷的伏笔,全都绕不开那个假停云。
可青雀刚才说什么?已经好久没见过停云姑娘了,据说失踪好些天了。
爻光的眉头微微蹙紧,眉间折出极浅的纹路。
她拨了拨垂在肩前的长,银白丝从指缝间滑下去。
“停云的事,你再说说。”
她这次把语气放得更软了一些,“你好久没见她了?”
青雀点了下头:“对,建木复生之前吧,停云姑娘常来长乐天采购,买些小玩意儿,有时候会到茶楼听我讲八卦。”
“后来呢?”
“后来就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