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六娘带着众人踩着厚厚的腐叶穿过漆黑一片的林子,花了两个时辰后才摸到红松林边缘。
李小清上气不接下气地放下担子,“队长,应该,可以了吧!”
洪六娘小声招呼,“都歇会。”
钱川通不停地看着后路,没有半点人影。
“小叔,大丫她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钱川通立马回道,“我女儿她们命好,不会出事的。”
洪六娘也出声宽慰,“她们举着火把,一旦跑到官道,寨子里就能看得到。”她相信这个寨主有办法脱险。
“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后半夜更冷!”
一行人带着三百来斤的粮食固然让人欣喜,但其余钱家人得知那对姐妹没回来后,高悬的心实在放不下,钱林岳叫上十来人单独下了一趟山。
“儿子,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钱林岳耳语道,“好,娘,你们三个看好寨子,有任何不对劲就先跑。”
外城寂静而黑暗,火把印照范围内全是被断壁残垣。
余红解释道,“那群造反的把房子都烧没了!”
城门外躺着没人收的尸体,气味难闻,钱林华猛地屏住呼吸。
“都是乱民,摆在这杀鸡儆猴!”
穿过厚厚城门就能看见城内亮光了。
余红和白哥告了短假,带着四人穿过灯火通明的主街,“听说两千多乱民占领,要不是我们打跑乱民,他们才不敢开门做生意呢!”
丝竹声,唱曲声和猜拳行令的声音混成一团,店铺门口贴着大红告示,示意天下太平,该做生意的继续开张。
“这些平民也是贱,前两天还是改朝换代的架势,这会就提食盒走亲戚了。”余红把她们带到一条巷子里,推开一扇漆黑的木门,是个两进的园子,东西杂乱一地,但门窗都还完整。
“这原先是个布商的外宅,主宅连带外室全死在乱民造反那天,你们放心住着。”余红直勾勾盯着余梦梦,“布商的房子都归我了,这处给你住算是用对人了。”
余梦梦尴尬应话,“回头我上门向嫂子道谢。”
钱林华刚还在琢磨着余红的出场方式很心机,现在又觉得余红想让梦梦做小三。
果然,余红坏笑着,“不用担心,他们还在老家!”
余红两腿交叉,身子靠着廊柱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嚼起了南瓜子,“空房子虽多,但谁能占得住还得我们说的算。虽然我是个小小的什将,但我跟着王部将打了十来场仗,多少能说得上话。”
这专业名词砸的四人一脸懵,不知道官大官小。
余红吐掉瘪籽,“我跟你们说这些可不是想显摆。虽然你们男人不要你们了,但是念在梦梦的面儿上,也愿意帮你们一回。
如今这城里房子空了一半,衙门巴不得有人来买房落户,像这处宅子估计就得个几百两,不过梦梦,这处大宅我可以直接送你!”
“不用了!不劳你破费!”
钱林华举着火把照人,注意到余红说话时眼神只盯梦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热切。
但余梦梦一看见余红就害怕。
那年加税,大家交不起粮,给里长跑腿的余红带着人挨家挨户搜粮,把隔壁孤寡老头家里最后半缸高粱都舀走了。
老头后来吊死在村口树上,那棵树余红小时还带她爬过,但这些事余红大概早忘了,或者是从来没当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