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珈铎仙城上空。
护城大阵“九幽玄冥阵”彻底崩碎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漫天飞舞的冰蓝色灵力碎片如同巨大的、正在凋零的冰晶之花,缓缓坠落,映照着下方一片狼藉的仙城与肃杀到极点的气氛。
没有了阵法光罩的阻隔,天穹彻底裸露。浓厚的阴云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与旷野之上,仿佛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决定西域与巨灵地万年命运的血战,拉上了一层灰色的帷幕。
随着乔礼娲那枚诡异“黑钥”撕开最后的屏障,战争的号角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吹响。
“呜——!”
“咚!咚!咚!”
苍凉的号角声与沉重的战鼓声,几乎同时从巨灵地大军阵营与珈铎仙城内部响起,穿透云霄,激荡着每一位修士的心神。
下一刻,如同蝗群过境,又似星河倒卷!
无数道璀璨的遁光,从巨灵地连绵的营寨中冲天而起,也从珈铎仙城残破的城墙、宫殿、广场中呼啸而出!
他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在飞升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按照修为高低,形成了层次分明的空中战阵。
最高的天穹,距离地面近十万里之遥,那是半步仙人的领域。艾萌、独浮心与乔礼娲、阿乞娜,四人遥遥对峙,无形的法则力场已然碰撞、挤压,使得那片区域的云层被彻底撕碎、蒸,显露出其后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星空,以及那轮高悬的、散着不祥红光的黑洞。他们如同四颗即将对撞的恒星,仅仅是气息的摩擦,便让下方所有修士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往下,约万里高空,是合体境大能的战场。西域与巨灵地,双方几乎将所有能动用的合体修士尽数调集于此,总数接近两百之众!他们或驾驭庞大法器,或身周环绕法则虚影,或显化出百丈、千丈的法相真身,泾渭分明地列成两大阵营。磅礴的灵压交织碰撞,形成肉眼可见的空气湍流与灵光潮汐,让那片空域的光线都为之扭曲。这是决定战役走向的中坚力量,每一位都是足以坐镇一方、开宗立派的存在。
再往下,约千里高空,则是炼虚境真人的领域。双方炼虚修士的数量更为庞大,已达数千之众!他们结成更为复杂多变的战阵,法宝光华连成一片,如同悬浮在空中的两条璀璨星河,一银白(西域),一赤红(巨灵地),彼此虎视眈眈。
而在百里左右的低空,则是化神期修士的海洋。双方化神修士总数过万,如同遮天蔽日的蜂群,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阳光。
从十万里到百里,整个珈铎仙城上方,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层次分明却又紧密关联的恐怖战争旋盘。肃杀之气凝结如实质,连风都仿佛被冻结,天地间只剩下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法宝嗡鸣声以及那压抑到极致、即将爆的死寂。
十万里高天,对峙的核心。
艾萌胸中怒火与惊怒交织,月华宫装无风自动,手中仙金权杖“蜡炬”指向乔礼娲,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清冷如冰:
“乔礼娲!重元大陆自七万年前天道……‘规则’变更,真仙之路断绝,修仙界便立下潜规:大乘期及以上修士,不得直接插手世俗王朝与仙城级势力攻伐!你身为中域五地共主,混沌地统领,今日竟公然出手,毁我护城仙阵!如此罔顾规则,践踏道义,你还配称什么中域之主?!与那恃强凌弱的邪魔外道有何区别?!”
乔礼娲悬立空中,红黄法袍在紊乱的灵流中安然不动,她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平和淡然,甚至有些悲悯的神情,仿佛艾萌的指控只是稚童的哭闹。他轻轻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艾萌宫主,此言差矣。我出手,只是‘破除’了阻碍公义的壁垒,并未‘干预’壁垒破除之后的战事进程。何谓‘出手干预’?是指我亲自屠戮你西域低阶修士?还是指我动用大范围神通毁灭珈铎仙城?我皆未做。所以,规则,我并未违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巨灵地大军,又看向艾萌:“反倒是你西域,占据巨灵地‘勒夿方’与‘基?方’已逾数万载。如今巨灵地兵强马壮,欲收复失地,乃是天经地义。我此番前来,一为见证,二……也算是为这持续万年的纷争,主持一个迟来的‘公道’。”
“公道?!”艾萌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怒火更炽,“数万年前,勒夿、基?两方是何等景象?邪祟滋生,魔物横行,法则紊乱,生灵涂炭!是我西域先辈,耗费无数心血,牺牲无数英杰,前赴后继,才将邪魔荡涤,净化天地,稳定法则,使得万民得以安居,灵脉得以复苏!如今两方沃土已成,你们便红口白牙一句‘故土’,便要强行夺回?!天下哪有这般蛮横无理的‘公道’!”
“哼!”一旁的阿乞娜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近一丈的高挑身躯向前微微踏出一步,英气逼人的脸上满是不屑与战意,“艾萌宫主,何必在此逞口舌之利,颠倒黑白?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昔日你们趁我巨灵地内乱虚弱之际强占土地是‘开拓’,今日我们凭实力夺回便是‘蛮横’?双标至此,令人笑!你若不服,觉得我们没资格谈‘公道’,那便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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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光华一闪,一柄“春蚕锤”出现,锤头遥指艾萌,狂暴的战意冲天而起:“手底下见真章!让我好好领教领教,你这西域之主的‘寒阳仙道’,究竟有多少斤两!”
艾萌胸口起伏,银牙紧咬,正欲反驳,旁边的独浮心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独浮心一直冷静地观察着局势,他心知肚明,论顶尖战力,己方只有两人,对方也是两人,看似持平。但下方中坚力量,巨灵地汇聚了全部精锐,又有乔礼娲带来的四大金刚加入,实力隐隐压过西域一筹。一旦全面混战爆,西域即便能惨胜,也必然是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一蹶不振。而且,乔礼娲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其真实目的绝非“主持公道”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紫袍上的雷纹微微亮起,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试图力挽狂澜的决断:
“乔宫主,阿乞娜统领。大战一起,生灵涂炭,下方这近两百合体、数千炼虚、过万化神修士,以及珈铎仙城内亿万生灵,皆成齑粉。万年恩怨,当真要用如此多的鲜血与魂魄来了结吗?”
他目光炯炯,直视乔礼娲:“不若……换一种方式。你我一战,定胜负,亦定乾坤。若我胜,请巨灵地罢兵归去,西域愿与巨灵地缔结永恒和平契约,过往恩怨,一笔勾销!若我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脸色微变的艾萌,沉声道:“西域即刻让出勒夿方、基?方所有土地,归还巨灵地!以此为赌注,你我二人,一战定之!如何?”
此言一出,连下方紧张对峙的双方高阶修士都隐隐传来骚动。半步仙人的单独对决,赌注如此之大,足以决定两大地域未来万年的格局!
乔礼娲闻言,脸上那恒久的平和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他玩味地看着独浮心,又瞥向艾萌:“独宫主好气魄,竟欲以二人胜负,决定数万修士命运,赌上两方广袤疆土。只是……这赌注,你做得丁主吗?”他最后的问话,明显是抛给艾萌的。
艾萌眼中光芒剧烈闪烁,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为领袖的沉重与决断。她迅权衡利弊:全面开战胜算偏低,死伤无法估量;若独浮心能胜,可保西域元气不失,甚至换来永久和平;即便独浮心败了,也只是割让早已消化多年的两方土地,核心犹在,西域根基未损……
电光石火间,她已有决断。
“好!”艾萌清叱一声,权杖顿于虚空,荡开一圈冰霜涟漪,“独宫主所言,我同意了!不过……”
她锋利的目光射向阿乞娜:“既然是赌,公平起见,三局两胜!我战阿乞娜,独宫主战乔宫主!两场对决,决定一切!”
阿乞娜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出了一阵张扬的大笑,她近一丈的身高笑得前仰后合,赭黄裙裳上的黑色团凤仿佛也随之舞动:“哈哈哈!艾萌啊艾萌,死到临头还要耍这等小聪明,想让独浮心替你分担压力?也罢!本统领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也让你们西域……沾点这‘公平’的光!免得一场大战,毁了这珈铎仙城,也是可惜!”
协议,在四人之间,以天地为鉴,口头达成。虽然脆弱,但在半步仙人这个层面,一言既出,便牵扯因果道誓,反悔的代价极大。
天空中的气氛,瞬间从即将爆的全面战争,凝固成了两处极致的、一对一的杀戮擂台。
四人缓缓散开,各自占据一方天域。
独浮心对乔礼娲。
艾萌对阿乞娜。
十万里高天,仿佛成了专属他们的角斗场。九天之外那轮巨大的黑洞,投下冰冷诡异的红光,而漫天星辰的光芒也仿佛被无形之力汇聚,如同无数盏聚焦的射灯,将这片战场映照得一片通明,纤毫毕现,却又充满了一种神圣而残酷的仪式感。
“乔宫主,请赐教!”
独浮心不再多言,暴喝一声,声如九天雷震!抱拳行礼的刹那,他眉心正中,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紫色电芒——“灵犀雷光”,如同撕裂苍穹的审判之矛,毫无花哨地笔直射出,直刺乔礼娲胸口!这一击,快、准、狠,蕴含着他精修万载的雷霆真意,足以轻易洞穿寻常大乘修士的护身法宝!
然而,乔礼娲仿佛早有预料。他甚至没有移动半分,只是右手轻轻抬起,一面造型古雅、边缘雕刻着彩凤翱翔纹路的“彩凤镜”已然出现在掌心,镜面恰好对准了袭来的雷光。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