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地,梧桐山脉,晁旸宫。
通天梧桐那万里华盖之上,云海翻涌不息。天穹尽头,黑洞依旧悬垂,不祥的红光穿透云层,如稠血般倾泻在巍峨的晁旸宫上,将金碧辉煌的殿宇染上一层妖异的绯红。整座宫殿漂浮在云海之中,在红光映照下如同一叶孤舟,在无边的血色汪洋里随波逐流,不知归处。
大殿内,气氛凝滞如铅。
独浮心与艾萌分坐于两侧云床,双目紧闭,周身灵光忽明忽暗。独浮心胸口的伤痕虽已被通天丹的药力稳住,但残留的道则如同附骨之疽,仍在缓慢侵蚀他的经脉。艾萌气息平稳了许多,蓝菱仙裙贴身滋养,背后那被阿乞娜一拳轰碎的六芒星虚影正艰难地重新凝聚,星星点点,如残萤聚焰。
阳巅峯负手立于殿中央,目光在两位重伤的同道身上来回逡巡,眉头紧锁如千年冰川。他沉默良久,终于出一声低沉的长叹:
“这乔礼娲……当真如此神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意,那是数万年来极少出现在北域之主体内的情绪——惧。
“看来……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此言一出,殿中更添几分萧索。
风酉惊端坐于主位,闻言抬眸,淡淡看了阳巅峯一眼。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沉稳有力:
“阳宫主何必妄自菲薄,失了锐气。”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侧一隅——那里,温馨正安静地站在朱潮身侧,元婴后期圆满的气息内敛而深沉,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在无人察觉时,偶尔会掠过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幽邃的微光。
“若乔礼娲真敢踏足我晁旸宫,”风酉惊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自会亲自迎战。这一万年来……我潜心参悟,已修成几道专克他佛门功法的神通。”
他转头,目光与温馨相接,声音放低了几分,却更显郑重:
“况且,还有叵罟前辈在此。不知前辈……对此战可有示下?”
温馨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婉柔和,与平日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并无二致。但当她开口时,嗓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而古老的共鸣,仿佛不止一人在说话:
“叵罟前辈说——”
她顿了顿,如同在侧耳倾听某种只有她能感知的声音,然后继续道:
“乔礼娲,不足为惧。”
此言一出,殿中数道目光骤然聚焦于她。
温馨,或者说此刻借她之口言说的上古魔祖,声音平静如水,却透着碾碎万物的傲然:
“此人虽精通佛法,修为已臻半步仙人之巅,但他终究……未达真仙境。”
“既未成仙,心中便有漏。有漏,则有影。有影,则可破。”
她抬眸,那双眼睛深处,仿佛有无尽幽暗在缓缓旋转:
“他若敢来,叵罟前辈说……必让他有来无回。”
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阳巅峯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风酉惊拱了拱手:
“既如此……有凤主与叵罟前辈坐镇,当可高枕无忧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在疯狂打鼓。
若叵罟真有万全把握真能轻易碾压乔礼娲,那阳露占卜所得的“半仙陨落九人”又算什么?卦象已化必然因果,岂是轻飘飘一句“不足为惧”便可抹消的?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既已踏入这漩涡,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殿中另一侧,凌河却无法如阳巅峯那般强作镇定。
他双手负于身后,在一丈见方的区域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靴尖几乎要将金砖磨出痕迹。眉心那道青痕时而闪烁,时而沉寂,透露出主人内心的焦灼。
朱潮被他晃得眼花缭乱,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能不能坐下!”
他瞪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师尊对弟子的习惯性呵斥:
“如此焦躁不安,晃得我眼睛疼!”
凌河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朱潮,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反驳。但他也没有坐下,只是停住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殿中另一人——
敖茹。
龙族公主自随凌河等人返回晁旸宫后,便一直安静地立于殿侧,没有多言。此刻感受到凌河的目光,她微微抬眸,神色坦然。
凌河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却仍带着几分急切:
“敖茹姑娘。”
“你方才说……龙主敖夜将你送至混沌地中苓煜宿宫修行千年,你突破化神后才偷偷跑回龙脊地报仇。所以你对混沌地颇为熟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敖茹: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回到龙脊地的?”
此言一出,江晚的眼神微微闪烁,虽未开口,却也将目光投向了敖茹。凌土更是一脸毫不掩饰的八卦之态,凑近了几步,金狐耳微微竖起,连那对金龙角都似乎闪烁着好奇的光泽。
“我也想知道!”凌土插嘴道,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热切,“敖茹,你当年才化神初期,混沌地对外传送大阵早已关闭多年,你究竟是怎么溜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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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茹环视众人,知道今日若不说清楚,凌河怕是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