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站着个满脸横肉的批商,嘴里叼着根劣质香烟,正拿穿着胶鞋的脚不耐烦地踢着鱼筐。
“老陈头,你这鱼不行啊。大半夜的拉过来,一路上死了一半。剩下的这几条我看也快翻肚皮了。”
横肉男吐出一口烟圈,“两块钱一斤,爱卖不卖。”
老头一听急了,猛地站起来,一把扯住横肉男沾满鱼血的袖子。
“龙哥,这可不能啊!这鱼可是我起早贪黑喂了一年的心血!出塘的时候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是你们派来的那辆破水车,氧气泵中途坏了才憋死的!”
老陈头声音带着哭腔,“两块钱一斤,我连买鱼苗和饲料的本钱都收不回啊,我拿什么过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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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肉男厌恶地一把甩开老陈头,力气很大,老头一个踉跄险些摔在满地的脏水里。
“老东西,氧气泵坏了关我屁事?我只收活蹦乱跳的活鱼,这是规矩。你要是不卖,拉去市场后面的垃圾站自己处理,还得按吨给我交垃圾清运费。”
老陈头绝望地跌坐在鱼筐边,双手捂着脸。
罗熙缘走上前。
“这鱼,为什么会翻肚子?”
罗熙缘没有看横肉男,而是盯着水筐里勉强还在张着嘴倒气的草鱼。
横肉男斜了罗熙缘一眼,见是个没见过的年轻姑娘,没好气地骂道:“哪来的丫头片子,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收货。”
大卫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罗熙缘前面。
横肉男刚想作,看了看大卫,又瞥见后面像铁塔一样杵在那里的赵虎,咽了口唾沫,态度稍微收敛了点。
“密度太大,缺氧呗。”
横肉男冷哼一声,“这老头贪心,一车非要塞五千斤,憋死了怪谁?”
老陈头抬起头,抹着眼泪反驳:“龙哥,明明是你说要节约运费,让我死劲往里装的……”
罗熙缘没理会横肉男的狡辩,她蹲下身,挽起大衣的袖口,不顾脏水,直接捞起一条快不行的草鱼,扒开鱼鳃看了看。
鱼鳃颜色暗红,边缘已经有些白,还带着一股刺鼻的异味。
“这不是缺氧。”
罗熙缘把鱼重新扔回水里,“这是氨氮中毒。你们用的运输车,水体循环系统根本没开,或者是坏的。高密度下鱼的排泄物在水里快酵,毒死了它们。”
横肉男脸色一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你特么胡说八道什么!这市场里的车全都是这么运的!就你懂?”
横肉男恼羞成怒。
罗熙缘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上的粘液。
“也就是说,这就是白沙市场的规矩?”
罗熙缘抬起眼皮,目光冷冽地看着他,“把养殖户的利润榨干,把运输成本强行压到最低。鱼快死了,就用孔雀石绿吊着最后一口气,然后批给下线的菜市场,卖给老百姓?”
横肉男像被戳穿了老底,恶狠狠地指着罗熙缘:“你特么是来找茬的是不是!”
他转头大喊了一声。
周围几个摊位的伙计立刻扔下手里的活,呼啦啦围了上来,手里提着长柄的铁抄网、秤砣,甚至还有剔骨刀。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赵虎冷哼一声,往前跨了一大步,身上的黑色羽绒服拉链一扯,露出了里面紧绷的肌肉轮廓。
他常年在部队摸爬滚打养出的那种血腥煞气,瞬间释放出来。
他一个人,硬生生压住了对面七八个提着家伙的汉子。
“怎么?想练练?”
赵虎声音低沉粗粝,像砂纸磨过铁锈。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敢先动手。
就在这时,市场管理处二楼的铁皮门哐当一声开了。
一个披着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干什么呢?大半夜的吵吵把火的,还做不做生意了。”
男人打了个哈欠,手里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狮子头核桃。
横肉男赶紧迎上去,换了副谄媚的笑脸,“四爷,这几个外地人跑来捣乱。不仅插手咱们收鱼的价格,还满嘴喷粪,说咱们的车有问题,还说咱们用违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