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迎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面前的栏杆:“但凡带头起哄、调度位置、替世家传话的佃头、家眷还有拿了银子主动堵门的按附逆同党论处。”
“其余被裹挟的百姓登记造册,家中有人常年在世家当差,拿过受过世家恩惠的,就算没直接动手也按胁从论处,罚没不当所得分去边地开荒三年,不得再留居桐丘。”
“真正的流民和被哄骗来的农户查明身份,每人打二十大板,遣返回乡并在城门公示他们的名字和户籍所在,下文书给当地的府衙,让他们每月写一封忏悔书去府衙报备。”
说到这儿,补充道:“悔过端正,回去后勤垦劳作,月月忏悔书详实走心者由当地府衙核实登记,每月酌情配口粮,知错能改长久安分的期满可销去记录,不予终身追责。”
罚是正国法,赏是安民心。
一味严惩只会逼民生怨,宽严相济才能彻底掐灭地方依附作乱的风气,常文济心下叹服,恭敬拱手:“下官谨遵公主政令。”
“若是府衙的人手不够去找喻沧,让他调拨人手。”
话音刚落,不远处与贵胄坊毗邻的官署方向骤然传来一阵压抑又汹涌的哭喊声。
仆妇啼泣夹杂兵甲喝止之声,穿透夜风层层叠叠飘上高台,正是方玉功府邸所在。
过了片刻,一道中年男子悲愤的质问声破开嘈杂在寂静的夜色中回响:“三皇子,您此举不合规制!我乃朝廷在册桐丘同知,无三司拘票、无御史劾文、无府衙传审文书,就算您是皇子也不能深夜围府,拘禁家眷、抄检府中财物!”
常文济闻声侧目:“是三皇子在查抄方同知的府邸,可要下官过去协同?”
三皇子毕竟年幼,面对老谋深算的方玉功就算手握兵马,怕也不能全然应对。
“不用,玄弟行事有自己的章法。”
相较于他的担心,卫迎山却十分放心,很多时候像方玉功这种道貌岸然的人就得小胖儿这种不按常理出牌不吃压力的来收拾。
果然就听得一道高亢的童音响起:“不深夜围府难道本皇子还白日登门先告诉你一声,再拟定一个黄道吉日好办事?”
“少在这里混淆视听,桐丘距离京城天高皇帝远,真按你说的来,本皇子岂不是只能看着你销赃灭迹之后再逍遥法外?没门!”
“给本皇子里里外外翻查,府上每一处都不许放过!但凡有可疑之物尽数查封带走!”
方府大门前灯火通明,卫玄板着包子脸扬起脑袋,为了行动便利特意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只是衣服看上去大了许多,不太合身。
“没想到你个胖小子做起来事来还有几分山儿的气势,不过这衣服是怎么回事?跑来抄家又不是大半夜跑人家家里偷东西。”
同来抄家的南宫文憋了一路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哪个正常人跑来抄家穿身夜行衣。
“南宫师傅你是不会懂的。”
卫玄拒不回答自己为什么穿夜行衣的问题,转而一脸认真地对南宫文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为了我们不做两条被殃及的池鱼,南宫师傅你可一定要看好方府别让它起火。”
???
见他一头雾水,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小山说围住宅子后里面的人可以死,但别让宅子失火,若是失火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本皇子没办法只能迫于她的淫威答应下来。”
不等南宫文说话,立在阶上的方玉功面色骤然一白,手上的佛珠猛然落地,啪嗒一声砸在石阶上,珠粒四散滚落。
此刻的方府早已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