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双目圆睁,僵硬浮肿,毫无生气,分明是早已溺亡多时的模样!
可就在半刻钟之前,她还在院子里见过那个傻笑蹦跳,行动如常的傻子!
他明明还活着,还在院落里嬉闹!
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脊背攀遍四肢百骸,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衣衫,头皮阵阵麻。
一个活生生的人,现世安好。
一口古井的深处,沉睡着他早已溺亡的尸体。
唯一的答案,只剩一个。
这些日子在村中嬉笑愚钝,那个痴傻儿郎,根本不是真正的凡人傻子。
刺骨的寒意死死攫住颜筝的心神。
她立在古井边,月下眉眼依旧温顺,可眼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百年仙途修行,她的感知素来敏锐剔透,方圆百里的灵力异动、诡谲气场皆逃不过她的探查。
这口古井她日日前来取水,真是天天来,连井水深浅都早已了然于心,她敢说从前毫无异常。
借着夜色悄然将尸身沉入井底,破除了周遭微弱的气息遮掩,专挑今夜让她窥见端倪。
这根本不是无心之失,是赤裸裸、带着挑衅意味的示威。
牛b!
颜筝的确气够呛。
他在告诉她,他藏于这村落之中,游刃有余,甚至能在她眼皮底下布下手脚,而她此前,竟被层层表象蒙蔽。
晚风卷着井水的湿冷扑面而来,颜筝指尖微动。
她不动声色打满井水,提桶转身,步履平稳如常,看不出半分破绽,缓缓走回村长家的小院。
院中灯火温和,傻子正蹲在门槛边,手里捏着一根枯草,依旧是那副懵懂呆滞的模样,见她归来,立刻扬起一脸憨傻的笑,双眼空洞无神,看着无害又可怜。
若是不知真相,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恻隐。
可此刻落在颜筝眼中,这副模样只剩层层伪装的虚伪。
待她将井水归置妥当,恰逢村长夫妇收拾完农具,满面疲惫地踏入院中。
颜筝适时上前,语气温和诚恳:“叔,婶子,这些日子承蒙你们照拂,我闲来无事,总看着弟弟一个人待着,无人陪伴太过孤单。
你们平日里农活家务繁忙,若是信得过我,往后白日里,便由我陪着他玩耍走动吧,也好替你们分担一二。”
这话恰好说到了夫妇二人的心坎里。
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这个痴傻的孩儿。
天生愚钝,无人愿意亲近,从小到大孤零零一人,夫妇二人日夜操劳,根本无暇时时照看,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
如今颜筝愿意陪伴儿子,二人喜出望外,连连道谢,满脸皆是感激。
“那可真是麻烦你姑娘了!有你陪着他,我们两口子也能放心不少!”
自此,颜筝名正言顺,得了整日陪伴“傻少年”的机会。
少年依旧日日装傻充愣,嬉笑胡闹,看似纯粹无知,眼底深处却始终藏着生人难近的漠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丝毫没有暴露真身的慌乱,仿佛古井之中的尸身,从与他无关。
颜筝静静观察数日。
那日正午,日头正盛,村长夫妇早早下地忙活,院中无人。
颜筝刻意佯装回房歇息,敛去周身气息,隐于廊下暗处。
院中空荡荡的,唯有少年一人独坐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