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末尾,陈伯安被两名侍卫押着走出大殿。
他的脊背有些佝偻,周身颓然到了极点。
即将要踏出大门之时,他鬼使神差地侧过头,望向伫立在大殿中央的大王子楼恒,眼里写满了苦涩。
数十年的追随,他曾是楼恒身边最信任的心腹,本该前途坦荡,未来一片光明。
可他偏偏屈服在三王子的淫威下,做了背主之事,投身三皇子阵营,妄图用谎言换得妻儿弟兄平安。
是他错了,他不该为了保全家人,丢掉做人的风骨。
如今这结局,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楼恒自始至终都未看陈伯安一眼。
君臣情义早在陈伯安选择背叛的那一刻,在他这就已烟消云散。
人难得,但人心也最是凉薄。
一次背主,终身不得原谅,往后余生,陈伯安的生死荣辱,皆与他无关。
陈伯安望着旧主的背影,眼里闪过昔日并肩相伴的回忆,喉间微微涩。
终究是回不去了啊。
他默然垂,任由侍卫拖拽着,一步步走出大殿。
这场夺储闹剧,至此彻底落下帷幕。
太祝靠坐在王座上,眉宇间盛满了疲惫。
帝王之家,最凉是人心,最薄是亲情。
数十年执掌江山,看透无数权谋诡计,却依旧为骨肉相残而寒心。
他抬手,用最后的精力喊道:“今日动荡皆因储位不定而起,孤在此宣布,册立嫡长子楼恒为楼兰新任储君,替孤协理江山社稷。”
“儿臣定不会辜负父王所托。”楼恒行礼谢恩。
“大王英明。”群臣叩拜俯身。
“孤累了,结束吧。”太祝挥手。
王储既定,他也无心再继续留在殿内,他在内侍的搀扶之下,起身步入内殿。
珠帘隔绝掉满殿的喧嚣,也让紧绷的大殿松快下来。
大王子一脉纷纷松了一口气。
方才局势当真凶险,三皇子几乎就要构陷成功,而他们这群依附之人也难逃牵连。
好在有峰回路转的机会,大王子及时回归,带他们打赢了这场胜仗。
众人簇拥在楼恒身侧,欣喜地恭贺道。
“天佑我楼兰,恭喜储君绝境翻盘,简直大快人心。”
“今日之事臣等险些以为大势已去,万万没想到殿下竟有逆转乾坤的本事。”
人群中,一名年轻官员满脸激动地赞叹:“殿下神了,仅用一招天降异火,便破了三皇子的阴谋诡计,打得他措手不及,实在精妙!”
其余人也是满脸写着敬佩。
在他们看来,方才大殿上的异象,是楼恒谋划好的后手。
楼恒却摇头,“非本王所谋划。”
他其实也很疑惑,突如其来的青色鬼火,来得确实蹊跷。
恰到好处就落在伪神机账册上,焚毁掉楼凌设下的所有伪证,揭穿楼凌的骗局,就如同为他量身定制了一般。
“本王事先也不知天火从何而来,只能说时机太过凑巧。”
非人为,莫非……
众人一愣,有人恍然大悟地感慨,“原来如此,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三王子的恶行罄竹难书,怕是早已触怒天道。
“连上天都看不惯他的行径,降下天罚佐证殿下清白,护佑我楼兰储君,可见殿下才是天命所归的那一人。”
这番话说到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去。
若非天意,何来巧合?
不管神迹究竟是谁所为,结局对大王子有利就是好的。
三王子罪有应得,奸党也全都伏法,储位落到大王子头上,这一仗赢得酣畅淋漓。
有人上前询问:“储君,如今大局已定,三王子一党伏诛后接下来您有何安排?我等随时听候差遣!”
新任储君推行的政令,他们一定要完成得漂漂亮亮,为王国,为储君,也为他们自己挣一条康庄大道。
楼恒开口道:“接下来要之事,就是肃清三王子党羽,整顿吏治风气,杜绝三王子余孽死灰复燃的可能性,然后……”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毕竟迎娶那位令他一见倾心的云姑娘,是他一个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