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会三日,州府三日。
杜杀女
消沉三日。
那滴溅到她脸上的血,分量远比旁人所想要重。
甚至,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份‘重’。
那一滴血之前,杜杀女总觉得凭自己两世记忆,造出一支轻量化军队,以无可匹敌之势横扫敌部不是问题。
而那一滴血之后,杜杀女真真切切明白,武器易造,修【心】难修。
古言常忆,霸王不肯过江东。
更有甚者,会暗暗唾弃,觉得霸王不肯回乡东山再起,是不够‘圆滑’,不懂‘变通’。
然而,鲜少有人细细想,霸王为何不肯过江东?
试问,你一开始只是一个百夫长,不,十夫长,带着八九个同乡随军出,在外征战。
兵戈相见,血肉成山。
最终多年过去,战事终结,只剩下你独自一人,回到故土。
而此时,有个白苍苍的老妪拦住了你,问你:
‘好孩子,你总算回来了!我家狗娃当年和你一起出去的,怎么如今只见你回来,不见他啊?’
你记得狗娃,那是十人一伍的队列中,最小的兄弟,年仅十七岁,就因强征入伍。
你也认出了她,你当年带着她家狗娃出门时,还答应过她,一定要护着点儿狗娃。
然而,事实是,你没有能带狗娃回家。
不但没有能带他回家,甚至在七年前的一处战壕中,反倒是狗娃为了掩护你,被流矢射中,倒在你怀里没了生息。
如此,你要怎么回答这老妪?
况且,还不只是这个老妪,还有同样将孩子托付给你的邻里,又或者是沾亲带故的婶娘、伯父。
他们因为信任你这伍头有些本领,故而将孩子送来当兵,甚至说不准还使了些银钱,才送到你的伍队之中。
如此,告诉我,你要怎么回答这些眼睁睁盼着你归来的人?
杜杀女不知道答案,不过,想到那一双双可能出现的期盼神情
她甚至会觉得,若是自己死,或许还没那么难受。
这还只是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
或许要背负的东西更加沉重。
而这种事,说到底,不会,也不能是任何人的错。
自古兵戈无眼,生死无常。
人人都不愿意死,若是当真有情有义,也少不得不愿意让其他人赴死。。
然而,今日不用这些性命去保家卫国,来日或许就会死更多老弱妇孺。
那,又该如何抉择?
处事果决,不是天生冷血,更不是可以眼睁睁看着人死于前而无动于衷。
那条路,那条‘登顶’的路
远比杜杀女先前所想要难走。
惆怅,惘然。
只一息,便足以让人懈怠。
屋外法会昌隆,香火鼎盛。
屋内黑白不辨,日月不分。
帷幔中,美人斟酒,服侍左右。
而杜杀女,也终于彻彻底底跌落杯中——
痴奴,香。
痴奴,极香。
那是一段独属于痴奴的幽暗冷香,似檀非檀,清冽底下藏着沉沉的暖意。
香气不浓,却丝丝缕缕地缠人,靠近时便无端觉得口干舌燥。
杜杀女含上一口酒,再去嗅香,嗅着嗅着,便会魂飞魄散。
每每痴奴喝走她口中的酒,她便会想要将人抱得紧一些,更紧一些。
杜杀女这辈子,不,或者说,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有过这么懈怠,胆怯,糊涂,脆弱或者说不愿醒来的时刻。
她偶尔疯癫,会对痴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