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承在吧台擦着桌面,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眉头却十分舒展、轻松。
吃完饭,员工们就开始打扫店面。
今天是酒吧营业的最后一天,早早就关了门,做最后的清洁归纳工作。甚至为了仪式感,肖琴提议夜宵在店里涮火锅,她已经订好了食材。
大家干活更卖力了。陈思和童圆圆在擦玻璃贴窗花,秦承和黄得利打扫肖琴的办公室和仓库理货。周阳本来是负责吧台那一块儿的,但他说那里被秦承管理的很好,没什么可收拾的,就跟着进了肖琴的办公室。
黄得利一边儿闲聊一边擦肖琴的书柜,不经意间把常年关着的柜门板移动到另一边,霎时花花绿绿的漫画封面闯入视野,黄得利卧槽了一声,招呼秦承来看:“哥哥哥,快过来!快看!”
“我以为琴姐书柜里全是高级的文学艺术品呢,没想到竟然是这些……怪不得她跟童圆圆关系好呢。哇!她还有这个!这个都绝版了吧!”黄得利感叹着,目光突然瞥到一本少年热血漫,兴奋起来,伸着胳膊够。
手肘不小心碰到一侧的文件夹,啪一声,零零散散的纸张雪花一样飘落下来,“糟了糟了。”黄得利立马弯下腰去捡,这时秦承走过来,也皱眉弯下腰。
两只手同时碰到了一张纸。
那是秦承的入职文件,学历上那栏,明晃晃的填着两个字:高中。
双目对视,秦承看到了黄得利眼中的惊讶:“哥,你不是……”意识到什么,他猛然闭嘴。
而身后,擦窗台的周阳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经意侧目。
气氛突然很尴尬,秦承看了黄得利好几眼,黄得利一言不发,他有点头疼。黄得利因为杨老师的一句话,就认为他是首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滤镜。
之后所有对秦承的热切,都是建立在盲目的崇拜之上。
而现在,滤镜要碎了。
秦承没什么感想,甚至有种早该如此的释然。毕竟他人生里所有的关系,亲情、友情,都是短暂的,不堪一击的。
唯一的变数就是陈思这个小东西,至今死皮赖脸的跟在他身边,赶也赶不走,侵占他的私人空间。
只有陈思会让他不知怎么办才好。
晚上十点,肖琴订的食材到了,搬进屋里后几个人便大眼瞪小眼,谁也不会处理。
最后还是秦承叹了口气,说:“我来吧。”
霎时间,屋内几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以崇拜的目光向秦承袭来:太酷了,太帅了,简直衣食父母!
这一顿火锅在秦承的主持下吃的尽善尽美,吃到一半,肖琴甚至把她仓库里珍藏的酒拿了出来,大手一挥说随便喝。这些酒比店里常用的那几款度数要高,童圆圆一时不察,喝的醉醺醺的,抱着肖琴哭。
肖琴没办法,只能把她送回家,临走时,给了几个男员工钥匙,说如果喝醉了就干脆睡在仓库里吧,别乱动她的货就行。
剩下四个男的,两个都是如狼似虎的十八岁,吃半天没吃饱,秦承单独给他俩下了碗面。面在锅里起起浮浮,白气飘到屋顶,周阳尿遁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好半天不回来。
秦承和黄得利面对面,中间夹着个昏昏欲睡的陈思。他刚刚也喝了一杯,喝惯了饮料酒的小东西几乎是立刻就晕倒了。虽然店里有暖气,但不知道为什么,秦承还是感觉有点冷,他怕陈思冻着,把外套披在了陈思背上。
陈思哼唧一声,眼都没睁,扁了扁嘴。
这时黄得利毫无预兆的开口道:“那个……哥,你不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啊?是学校错了,还是……”他摸了摸鼻子,说不出的尴尬。
秦承沉默了一会,拿起酒杯,喝了口说:“考上了,没去。”
他已经预料到了黄得利的一切反应,比如疑惑版本的,“为什么不去啊?那可是首京大学!我考上我奶都要给我烧高香了,你居然不去!”,又或者更暴躁一点的,“你不是首京大学毕业的?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我把你当亲哥你居然这么对我!这种事也瞒着我!真是看错你了!”。
不过,秦承失算了。
黄得利状似自然的撑了会,终于弯下了腰,他垂头丧气的拄着脑袋,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很绝望:“那我岂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天知道我跟多少人说了你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天啊,我真想回去杀了我自己。哥,秦哥,我的好哥哥,你不会怪我吧?我求你了,别怪我……”
他学着陈思的样子去拉秦承的衣袖,猛虎撒娇。
“……”秦承反应了会,才道:“你不怪我骗你?”
“啊?”黄得利茫然的看了看他,“你骗我了?这事儿不是我自己自说自话误会的吗?况且……”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的说:“没上大学咋了,我多的是没上大学的好兄弟,他们人都很好的。你这么厉害,工作做得好,人又善良,仗义,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于吊灯之下,做饭还这么好吃,就算没上大学也是我哥啊!”
秦承:“……”
陈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抬着脑袋不知道听了多少,兴奋的举起手:“那、那我呢?我哪里厉害?”
黄得利看了看他面前的三个碗,嘴角抽了抽:“你吃饭很厉害。”
陈思不满意:“就、就没有别的了吗?秦、秦承……”他脸红扑扑的去抓秦承的衣袖,渴望得到他的夸奖。
秦承回过神,咳了声,说:“他说得对。”
“你、你们欺负我!我不理你们了!”陈思瞪大了眼,猛地起身,扭着屁股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