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是早上十点钟左右,放眼望去漫天都是纷扬的雪花,轻飘飘地坠落,仿佛时间都暂缓了。
地上有白绒绒的一层,一脚踩下去会留下明显的鞋印,这些鞋印很快就会被新的雪花覆盖。
陆笙的脖子上挂着相机,他握着相机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没戴手套,纤长白皙的手指冻得指节处发红。
陆笙生活在y国,经常能看见居住在本地的外国人,各种肤色和样貌他都见过。
平时看着很普通的建筑物,被雪花包裹成了清一色的纯白,包括地面,树木,可见范围内的一切事物都变得寂静清冷,彰显出一种奇特的魅力。
打开相机,调整了几个参数,陆笙把镜头对准不远处的建筑以及附近路过的行人们。
就在他找好角度准备按下快门时,陆笙透过镜头中显示的画面,有一抹非常显眼的金色闯进了他的视野。
他看到一个金发男人的背影,对方正往另一个方向走,离他越来越远。
和他以前见过的外国人不同,这个男人留着及腰的金色长发,他的发丝都像金线一样,柔顺笔直,反射着太阳柔和的光芒。
离得太远了,相机只能拍到模糊的身影,陆笙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壮着胆子跟踪一个陌生人。
所幸男人的步伐走得慢,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他想拍摄男人的侧脸做一个特写,这需要和对方协商一下,取得男人的肖像同意与配合。
男人并没有往人群密集的地方去,而是拐个弯绕到了这栋大楼的后面,那里是一片绿化带,树木很高大。
陆笙没有防备地紧随其后,可当他来到偏僻的地点,却发现自己跟丢了,周围除了他空无一人,压根就看不见那抹金色背影。
正当陆笙有些失望地打算折返离开,他一转身,突然一只强劲的力气很大的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抵在墙上。
两人正面相视,表情都不由得微怔。
陆笙这才注意到,男人的右眼似乎受了伤,贴着一块白纱布,另一只眼睛是深海那般的幽蓝。
男人的五官立体,眼窝深邃,皮肤很白,很干净,有点类似混血的样貌。
近距离审视陆笙漂亮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男人对娇俏纯情的男孩动了些恻隐之心,随即他的目光变得晦暗,对这个外表美丽的跟踪者提高了警惕。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追杀了。
男人早就习惯了危险重重的世界,他没有第一时间扭断陆笙的脖子,一方面是他觉得陆笙长得很好看,直接弄死了好可惜。
另一方面是这座城市的雪景很好看,他不想让肮脏的、鲜红的血液,污染了清净的纯白。
“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用自己最常说的法语,质问陆笙的幕后指使。
陆笙能听懂男人的话,他被男人掐脖子的动作吓到了,男人的握力很大,他脸色逐渐发青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见此状,男人松开了手。
面对危机情况陆笙居然不知道反抗,是陆笙不会打架,根本就反抗不了,还是故意装出一副柔弱无害的样子,企图迷惑他?
一般来说,仇家派来追杀他的人都是身手矫健的顶级杀手,而且大多是集体行动。
更为滑稽的是,无论仇家花钱雇佣了多少人来要他的命,最终的下场也只是多几拨人白白送死罢了。
他是不会轻易死去的,他是受到真神诅咒的灾星。
命运注定了他要孤独终老,能够杀死他的东西只有时间。
漫长的孤独像一把利刃,每一天,每时每刻都剜着他的血肉,消磨着他对这个世界的热爱。
可他不能死,他必须活下去,因为他是家族现今唯一的继承者。
他是一个不需要拥有喜怒哀乐的人,只需要维持生命健康地活着就行,准确说来,他是背负着家族荣光的傀儡。
两年前他被确立为家族接班人,之后身边的意外灾祸就层出不穷。
很幸运地,他每一次遇到危险都能全身而退。
他超出常理的顽强生命力,让那些执着于取他性命的仇家,不知道背地里发愁破防了多少次。
距离上一回的谋杀,大约有两个月之久了,他还以为那些家伙收敛了,没想到还是贼心不死。
只不过他有些费解。
怎么这次安排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绵羊过来?
单看男孩遭受强制时,下意识的身体冻结反应,吓得脸色都变苍白了。
他可以断定陆笙没有学习过格斗技术,没有任何防卫和自保的能力,是个毫无威胁的弱者,比他遇到的最普通的男人还要弱。
不,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说不定这是一只披着羊皮的恶狼。
“咳咳。”陆笙捶了捶胸口吸了几口氧气。
他满是歉意地回答道,“很抱歉偷偷跟踪你,先生。我是在沿途拍摄我的摄影作业,偶然间看到了你,我觉得你的头发很耀眼,所以想给你拍张照。是不是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男人冷漠的眼神锐气不减,看起来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为什么要向我道歉?貌似是你被吓到了。”
经历过上百次的谋杀和死里逃生,男人也曾遇到过类似的骗局。
有些杀手会伪装成平凡的路人,腿脚不便需要帮助的残疾人,甚至还会利用老人和孩子当诱饵,用各种手段诱引男人上钩。
哪怕心里很清楚那是一个陷阱,他也从来都没有退缩过。
无忧无虑的日子好无趣,有那么多人陪他玩过家家的大逃杀游戏,他很乐意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