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陈宴舟打断他,声音里满是故作的冷漠,“你觉得我不懂事,说的话都是小孩子闹脾气。”他放下牛奶杯,杯底磕在陶瓷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陈修。”
他站起身,越过餐桌靠近他“你告诉我,昨晚你没一点心动?还是说,你就是在故意装糊涂,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有。”陈修下意识地反驳,喉结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他不是没心动,只是他不敢。这个副本是假的,眼前的陈宴舟也不是真的总是跟在他身后跑的小孩,他不能陷进去。
陈宴舟笑了一声“没有?那你为什么抱我?”顿了顿,道“…只是差那么一点,要不是我爸来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辞叔穿着晨跑的运动服走了出来,看见厨房的两人,笑着打了个招呼:“早啊,早餐都做好了?宴舟快吃,不然上学要迟到了。”
陈宴舟瞥了他爸一眼,差点想翻白眼。
他显然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走到冰箱前拿了瓶矿泉水,对着陈修说:“你妈昨天晚上走的,叫你自己注意身体。”
“嗯。”陈修应了一声,趁机拉开了和陈宴舟的距离,转过身去收拾灶台。
辞叔又看了眼墙上的钟,催促道:“宴舟,七点了,赶紧吃,吃完我送你去学校。”
陈宴舟没说话,只是狠狠地扫了一眼陈修的背影,抓起沙发上的书包就往外走,玄关的门被他摔得“砰”的一声。
“这孩子,又闹什么脾气。”辞叔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车钥匙跟了出去。
厨房瞬间安静下来,陈修看着盘子里没吃完的吐司,指尖微微泛白。他知道陈宴舟生气了,可他只能这么做。
辞叔的车声已经消失在小区门口,家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他靠着水槽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身,墨黑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这不是现实世界,他还是要找到回去的办法。
对了,他昨天看见的陈宴舟的房间,和他记忆里最后进入的那个房间一模一样……
那房间在二楼,他走上楼梯,很快就到了房门前,伸手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属于陈宴舟身上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布置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面曾经贴满照片的墙,如今被一块米色的绒布盖着,绒布边缘垂落下来,遮住了底下的秘密。
陈修走到那面墙前,手指轻轻拂过绒布的表面。他知道那底下是什么,却没有掀开看一眼的勇气。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靠墙的衣柜上。眼前的场景和他进入副本前的最后记忆重叠,那时候他就是躲在这个衣柜里,被拥入一个冰凉的怀抱,失去了意识。
突然,一个荒谬到他自己都觉得天真的想法在他心底萌生:如果现在再躲进去,会不会就能回到现实?
家(七)
陈修犹豫了几秒,还是拉过柜门钻了进去。衣柜里的空间比记忆里感觉要小一些,大半都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占了去。
衣柜门合上的瞬间,外界的光线被彻底隔绝,只剩下一丝极其微弱的缝隙漏进来,勉强勾勒出衣物堆叠的轮廓。陈修往里面缩了缩,空间还算宽敞,刚好能让他蜷起腿躺下。
衣柜里充斥着陈宴舟身上的清冷香味,像是晒过太阳的松木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淡淡的但又一直萦绕在身边。
他靠在棉质衬衫堆里,看着门缝漏进来的微光,忽然觉得有些窘迫。
躲在别人的衣柜里闻味道,像个变态……
“……反正没人知道。”陈修低声嘟囔了一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窝成一团,集中精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可卧室里安静的可怕,只能听见窗户没有关紧而吹进来的风声,什么变化都没有。
陈修有些自嘲自己的天真,但还是贼心不死心——万一只是还没到时候呢?
狭小空间里的温暖气息和熟悉的香味渐渐让他放松下来。
困意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潮水一样漫过头顶,陈修打了个哈欠,顺从自己的身体闭上眼睛。
就眯一会儿吧,说不定等醒过来,就真的出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刺眼的光线晃醒,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听见柜门被缓缓拉开的声音。
“……”
陈修猛地睁开眼,对上的是陈宴舟居高临下的目光。少年身上还穿着学校的蓝白校服,背着书包站在衣柜前,房间的灯被他打开,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却让他的脸落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正复杂地看着他。
陈修窝在衣服堆里,姿势实在算不上好看,更像是个偷藏进来被抓现行的小贼,或者更糟糕,像个变态。他僵了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
夜色顺着窗棂爬上窗帘,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暖光流淌在两人之间,空气像是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僵持了足有半分钟,陈宴舟才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哥。”
这个称呼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了陈修紧绷的神经上。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啊……”话音刚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慌乱,连忙清了清嗓子,磕磕绊绊地想解释:“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