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终于侧过脸看他,眼神冷得能冻住人:“我妈让你来的?”
“也不算,”顾屿含糊过去,凑近半步放软语气,“主要是我自己担心你。你看你这几年瘦得……”
他没说完,电梯“叮”地一声抵达楼层。
终章
陈修没搭话,走出电梯直接拧开自家门锁。门刚推开一条缝,身后的顾屿就快步进了半步,伸手想扶住门框跟着进去。
下一秒,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干脆利落地砸在顾屿鼻尖前。他甚至能感觉到微凉的门板擦过鼻尖的触感,鼻梁猛地一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阿修!”顾屿急了,抬手拍门,“你别这样啊!”
拍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突兀,对门的邻居探出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顾屿脸上的温和维持不住,却还是压着声音劝:“就算你不吃饭,我给你放门口总行了吧?你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门后没有任何回应。
顾屿又拍了两下,见里面还是没动静,只能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菜袋放在门口,低声道:“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吃点东西。”
他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确定陈修不会开门,才转身往电梯口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陈修才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走到玄关,低头看着门口的菜袋,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他弯腰把菜袋拎起来,直接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
回到家,他从超市买的东西里翻出一包面包和一袋牛奶,坐在餐桌前慢慢啃着。面包干硬,牛奶也没加热,他面无表情的吃着,像嚼着纸一样。啃完半块面包,他就没了胃口,把剩下的东西塞进冰箱,转身回到书房。
书桌上摊着那本日记,最后一页的生气小人还在瞪着眼睛。陈修伸手摸了摸那个小人,指尖微微发颤。
陈修躺回床上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没开灯,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陈宴舟的声音。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身边好像躺了个人,有冰凉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像陈宴舟以前偷偷凑过来蹭他时的触感。
“阿修……”
那个声音就在耳边,委屈和不安的语气之下还藏匿着别的什么情绪,“你是不是想丢下我了?你是不是要选别人了?”
“你只能选我,阿修。”
“不能丢下我……”
陈修想说话,想告诉他自己不会丢下他,想告诉他自己只想要他。可身体像被压在水底一样沉,喉咙也失去了发出声音的功能。他想转头去看身边的人,却怎么也动不了。
恐惧和无力感瞬间包围了他。
直至沉重感慢慢退去,他猛得睁开眼,挣扎着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地板上。
“呼……”陈修抬手抹了把脸,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
突然脚边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瓶安眠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头柜上滚了下来,正静静地躺在地板上,白色的瓶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修盯着那瓶药看了很久,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第二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与下小雨的那天完全不一样。
陈修站在墓园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白菊和一块包装精美的蛋糕。蛋糕是他昨天特意去陈宴舟以前最喜欢的那家蛋糕店买的,蓝莓味的,上面还点缀着新鲜的蓝莓。
他慢慢走进墓园,沿着石板路一步步走到陈宴舟的墓前。墓碑上的照片里,陈宴舟微笑着看着前方,好像正在透过画框看着眼前人一样。
“我来看你了。”陈修的声音放得很轻,却笃定照片里的人一定能听见“带了你喜欢的蓝莓蛋糕,还有白菊。”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又拆开蛋糕盒,用小叉子切下一块,放在墓碑底座上。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暖金色的光落在蛋糕上,融化了一点奶油,甜香混着白菊的清冽香气,在风里轻轻飘散开。
“上次说要带你去吃蛋糕当赔罪,没来得及。”陈修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墓碑,指腹蹭过照片里陈宴舟那双从前总是望向他的眼眸,“这次给你带过来了,你尝尝。”
他在墓碑旁的石阶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还是不要在宴舟面前抽烟好。
陈修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容,转瞬即逝。他望着远处的墓碑群,声音很轻:“顾屿昨天又来找我了,说要照顾我。”他顿了顿,“我没让他进门。”
“我想着我不能让他进来,你会生气。”陈修回过头,垂眸看着墓碑上的人,“宴舟,他们都在推着我往前走,可你还留在这里呢,我怎么走……”
风又吹起来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墓碑前打了个旋。
“宴舟,”他轻声说,“我好想你。”
陈修握着塑料小勺,把挖好的奶油蓝莓蛋糕递到墓碑前,放柔了声音:“好了,你先吃。”
他等了几秒,才笑着收回手,自己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奶油甜得发腻,蓝莓的酸意却不够中和,呛得他眼眶有点发酸,“看来过去了那么久,那家蛋糕店的配方已经变了…我们应该早点去吃的。”他说着,又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