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京城,
街边垂柳枝条如丝绦,又如少年飘逸的,随风荡起层层绿浪。
柳絮卷成雾白团,
滚的墙角、台阶边到处都是。
还有新落的花瓣卷在其中,
春意已浓的化不开。
正值下午,玄武大街上茶馆酒肆都开着窗。
人声合着清凉的茶香酒香,顺着那窗一起往外荡。
“……长公主真是深藏不漏,太子这消息瞒了这么多年,硬是等到淮宁王犯错才说出来。”
“这叫时机!”
“郭家二房牵连东海颇深啊,如今已被下了大狱……淮宁王也禁足在府内思过,他们祸不单行。”
“瞧着这次是要站不起来了。”
“你懂什么?官场之中起起落落是常事,就算太子还活着,也远离朝堂多年,谁知道……”
大家刻意压低了声音,
但这些事实在离奇的叫人惊叹。
议论时难免失控,还是一浪一浪荡了出去,
飘进了云来居二楼雅室。
薛祯一身淡青长裙跪坐着,细而长的指捏着茶盏许久未动,眸中神色飘忽。
“薛姐姐,茶水要洒了。”
薛祯回神睨茶盏。
没洒。
她无奈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元月仪,“你又逗我,”
元琰还活着。
起初她惊闻消息直觉不信。
认为那是元月仪和元熠朝堂斗争的手段。
可随着越来越多人议论,
随着元月仪平静却认真地朝她点头,
她不得不信。
无数的激动和欢喜蜂拥而来。
而后,
她每一次听人说起他还活着,那些激动和欢喜都不曾减弱,只是内化在心底,浪潮一阵又一阵,
外显在面上,便成了呆滞。
方才,她便又因为这件天大的喜事呆了。
抿唇微顿,她低声,“先前你说他治伤吃了不少苦……治伤很艰辛?”
“是。”
元月仪垂眸看着杯中浮动的嫩绿茶叶,
“死里逃生,难免艰辛。”
“……”
薛祯细长的指缓缓握紧茶盏,骨节玉似的泛了白。
言语总单薄。
那治伤的艰辛,怕是她绞尽脑汁都无法想象,比她所能猜测、理解的痛苦更难千万倍吧。
心口如被什么重重捶打。
薛祯屏住呼吸,按住那些疯狂上涌的心疼、担忧、想念。
前几日母亲到公主府看她,牵着她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