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一皱眉沉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继母的哥哥,叫刘什么?”
“刘爱国。”王贺廷说,“我听她打过一次电话,喊的是‘爱国’。”
“刘爱国。”顾北一把这两个名字放在嘴里嚼了嚼,“你继母姓刘,娘家在九里村,她弟弟叫刘爱国。春霞姑姑嫁的那个刘瘪子,也在九里村。或许刘瘪子就是这个刘爱国的外号。”
老马从后座探过身子来,“顾同志,你的意思是,那个被打的春霞姑姑,跟王同志继母的娘家,是同一条藤上的?”
“应该就是一家人。”顾北一的声音沉下去,“你想想,刘爱秋嫁到王家这些年,有没有提过她娘家的那些事?”
王贺廷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从来没有。她在家几乎不提娘家的事,逢年过节回去一趟,也是当天去当天回,从不多待。”
“为什么不多待?”顾北一问。
王贺廷愣了一下,没答上来。
老马接了一句,“要么是不亲,要么是不方便让人知道。”
四个人在车里沉默了几秒。
小周捂着嘴咽了口酸水,闷声道:“那现在怎么办?村口那几个老头明显被交代过,什么都不肯说。刚才那个刘爱国又出来晃了一圈,咱们再进村,肯定被他盯上。”
顾北一没急着回答,他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
他盯着远处九里村的轮廓,屋顶上稀稀拉拉地冒着炊烟,看起来跟普通的村子没什么两样。
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村子了。
越是表面平静的,底下越烂。
“贺廷,你继母今天回来,是来处理什么事?”
王贺廷想了想,“她说她嫂子跑了,疯疯癫癫的嫂子,趁着家里人不注意逃走了。
她接到电话的时候很急,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什么‘不可能’、‘那个疯女人’。”
“跑了?”顾北一眼皮一跳,“什么时候跑的?”
“前天夜里。”
顾北一转头看了王贺廷一眼,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了同一种猜测。
“她那个嫂子,会不会就是……”王贺廷没敢说下去。
老马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是说,刘爱秋娘家跑掉的那个疯女人,就是春霞姑姑?”
“不一定。”顾北一摇头,“但可能性很大。春霞姑姑嫁到刘家这么多年,被关着打,精神出了问题,外面的人说她疯疯癫癫,脑子不清醒,都对得上。而且她跑的时间,跟我们开始打听这件事的时间,太近了。”
王贺廷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白。
“如果真是春霞姑姑跑了,那刘爱秋今天回来,不是来找人的,是来堵漏的。”
“对。”顾北一的声音很冷,“她怕人跑出去乱说,怕被人捡到问出什么来。所以她第一反应不是找人,是想办法把这件事摁下去。”
老马把烟掐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那咱们更不能走了。如果你姑姑真在外面跑着,天这么冷,她身上没钱没票,又不知道方向,撑不了几天。我们得抢在刘家人前面找到她。”
“可是怎么找?”小周终于不晕了,擦着眼泪问,“村子进不去,人又不认识,镇上这么大,上哪儿找?”
车里又安静了。
顾北一推开车门,“贺廷,你跟我下车,再去村口转一圈。老马,小周,你们在车上等着,二十分钟我们没回来,你们就开车去镇上派出所,找人过来。”
老马点了点头,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家伙什。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土路往回走。
顾北一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王贺廷跟在他身后,心跳得比步子快。
走到离村口还有两百米的地方,顾北一忽然拉住了王贺廷的胳膊。
“别走了,你看。”
王贺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村口的大槐树下,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