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春霞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她想跑,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十几年的囚禁,已经让她见到刘爱国就产生应激,忍不住浑身哆嗦,大脑一片空白。
刘爱国三两步冲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
顾春霞的头被猛地往后一扯,露出那张布满伤痕的脸。
她没有叫,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像是被训练出了某种条件反射——被抓到的时候不要反抗,反抗会挨更重的打。
“你他妈还敢跑?”刘爱国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那声音又脆又闷,在暮色里传出去老远。
顾春霞的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那件破棉袄上,和上面的旧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今天流的,哪些是以前流的。
刘爱国没有松手,揪着她的头把她往前拖了两步。后面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骂着。
“这疯婆子,跑出去也是丢人。”
“打死算了。”
“别瞎说,爱国哥还没打够呢。”
刘爱国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块破布条,三两下塞进顾春霞的嘴里。
布条太脏,顾春霞的喉咙出一声含混的干呕声,但很快被她自己吞了回去。
她不敢吐。
以前被打的时候吐过,吐在刘爱国身上,被吊在院子里打了整整一个下午。
刘爱国蹲下来,扯住顾春霞的胳膊往后一拧,从腰上解下一截麻绳,几秒钟就把她绑了个结实。动作熟练得不像是在绑一个人,像是在捆一捆柴。
“抬回去。”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个年轻男人一左一右架起顾春霞,顾春霞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条,头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夏念念还是看到了她的眼神,不是恐惧,是绝望。
一种已经认命了的、不再抱任何希望的绝望。
她的嘴被塞住,不出任何声音,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往荒坡的方向看。
夏念念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在看那个刚才说要帮她的人还在不在。
刘爱国走在最后面,走到村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在那片荒坡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夏念念把脸埋进草丛里,屏住呼吸。
啾啾贴着她的后脑勺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块小石头。
过了很久,久到夏念念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刘爱国才转过身去,走进村子。
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村口的大槐树下,那几个老头已经散了,只剩缺门牙的那个还坐着,眯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夏念念从坡顶上慢慢滑下来,蹲在沟渠里,浑身抖。
不是怕,是气的。
她刚才离顾春霞只有几米远。
她只要再果断一点,不管不顾地把人扛走,也许就不是这个结果。
但她犹豫了。
她怕吓到顾春霞,怕自己跑不快,怕肚子里的孩子出问题。
每一个“怕”,都变成了顾春霞被抓回去的理由。
啾啾从她肩上飞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小爪爪踩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