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门被轻轻推开,夏念念的头正歪在椅背上,下巴抵着肩窝,睡得很浅。
走廊里的脚步声和开门声同时响起,她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看病床上的顾春霞。
人还在,然后她看到了顾北一。
他站在门口,棉袄敞着,里面的单衣上沾着泥和暗色的渍痕。
右手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不算厚,但白色的布面上已经渗出了淡红色的印迹,从手背蔓延到指根。
他正在用左手关门,动作很轻,但夏念念已经彻底醒了。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出短促的一声响。
“受伤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伸手去托他的右手,没有碰到纱布,托的是手腕下面那一小截没被包住的地方。
顾北一的手腕很凉,脉搏跳得比平时快。
“划了一下,没事。”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看向病床上的顾春霞。“姑姑怎么样?”
夏念念没有松开他的手腕。“烧退了一点,但还是没醒。医生说要让她尽快清醒过来。你先说你的手,谁包的?卫生院包的?怎么伤的?”
“小周帮忙包的,不是大伤,瓷片划的。”
顾北一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走到病床边,看了顾春霞一眼。
纱布底下的手背肿着,他垂着手,没有抬起来。
夏念念跟在他后面,“人没带回来?小雅呢?”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小周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脸上还带着在外面冻出来的红印子,嘴唇干裂,看了一眼夏念念,又看了一眼顾北一的背影,缩回去了。
门没关严,夏念念听到老马在外面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
顾北一转过身,靠在那张空出来的病床床尾,两只手插进裤兜里,把那圈纱布藏了一半。
“人没带回来。她不愿意走。”
夏念念张了张嘴,但没有问“为什么”。
她看着顾北一的脸色,上面写着想不通,不明白,很心碎。
顾北一把在东厢房里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但夏念念注意到他插在裤兜里的那只右手微微攥了一下,纱布下面的伤口大概又被撑开了。
“她不愿意走。”顾北一说,“我想不明白,她明明在孙家过的这么惨,却还指认我们不是好人,真没想到小小年纪,心思会这么复杂,孙家的人不知道平时是怎么教她的。”
夏念念听完了,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床头柜边,把搪瓷缸子里剩下的灵泉水倒了半缸,递给顾北一。
“喝了。全部喝光。”
顾北一接过去,没有问这是什么,仰头喝了两口。
他喝完,把缸子放回去,舔了一下嘴唇,清甜的味道,他很是熟悉。
“你再睡一会儿。”他说,“天亮了,我去把小爷爷接过来。老赵和老马在这儿守着,卫生院门口留了人,刘家的人不敢来。”
夏念念没有反驳。
她确实累了,身体撑了一整夜,刚才那短短的浅睡根本没解乏。
她坐回那张椅子上,没有拉开当躺椅,就那么坐着,后背靠墙,把脚搁在床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