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德没有理会刘爱秋的无能狂怒,甚至没有多看小雅一眼。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信心,觉得他们顾家会抢一个被仇人养大的外孙女?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这种把戏,在他眼里连笑话都算不上。
刘母从门框边跳起来,脸上的褶子因为愤怒拧成了一团,伸出手指,几乎戳到了顾明德的鼻子尖上。
“不愧是在农场劳改过的人,连自己的亲外孙女说抛弃就抛弃,你还是人吗?”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很是尖酸刻薄。
“小雅,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你娘的爸,你的外公!现在他自己过上好生活了,却让你留在村子里受苦受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哪有这样狠心的外公啊!”
她说着说着,眼眶居然红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红了。
但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红眼眶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被人当众揭了老底之后的恼羞成怒。
人群里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看热闹。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附和她。
“这些人一看身份就不简单,刘爱国一家子算碰上硬茬了。”
“是呀,如果没有警察在,我们还能一起把人赶走,可现在,谁要给自己找麻烦啊。”
他们交头接耳,说话的声音很轻。
顾北一和夏念念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嘴角几乎同时动了一下,简直被刘母的无耻震惊到极致。
顾北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顾明德身侧,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清楚。
“老虔婆,说不给孩子的是你们家人,说我们不要的又是你们。这到底是整的哪一出?演戏都不带变得这么快的。”
夏念念接了一句,语气比顾北一还要冷:“刚才拦着门不让进的是你,现在说我们抛弃孩子的也是你。话都让你说了,理都让你占了,你干脆去台上唱戏算了,底下这些乡亲们给你捧个场。”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快就被捂住了,但已经足够让刘母的脸从红变成了紫。
刘母的目光从那声笑的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顾北一身上。
她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夏念念,目光在夏念念的肚子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恍然大悟的亮,是猎犬嗅到了猎物气息时的亮带着的兴奋。
“好呀!”她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又脆又响,在安静的巷子里炸开,“你!你就是那个奸夫!”
她指着顾北一,手指抖得厉害,但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念判决书。
“你昨晚三更半夜跑到我们家来,想把小雅带走,被我孙女喊破了才跑的。你和我们家春霞关系不清不楚,你媳妇还怀着孕呢,你就敢在外面乱搞!畜生啊!”
她深吸一口气,把嗓门提到了最高,朝着老赵的方向喊。
“公安同志!公社同志。我要举报!举报这个男的和我们家的春霞乱搞男女关系!他是奸夫!你看他媳妇挺着个大肚子还跟着来捉奸呢!”
人群里炸开了锅。
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伸长脖子往前挤,想看清楚顾北一的脸。
老赵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目光在刘母和顾北一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顾北一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右手,那只还缠着纱布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老八婆的想象力真够丰富的,真想一拳揍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