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一从内兜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举到刘母面前。
那张纸不是他早上在卫生院办公室写的那张,是另一张镇上民政部门出具的证明。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经查,顾春霞与刘爱国在婚姻登记系统中无任何记录。根据相关规定,双方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
刘母不认字。
她的眼睛盯着那个红印子,盯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珠子都酸了。
“不可能的……”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嫁到我们家十几年了,怎么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她给我们家生了孩子,她吃了我们家十几年的粮食,她怎么就不是我们家的了?”
顾北一这时候站了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
“没有结婚证,就没有婚姻关系。顾春霞在你们刘家生活的这十几年,从法律上讲,不是夫妻关系,而是非法拘禁。”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些窃窃私语的男人纷纷闭上了嘴。
人群里的议论声变了风向。
“没有结婚证?那不就是把人关起来……”
“那跟拐卖人口有什么区别?”
“我听说她当年是被她妈送来的,她自己不愿意的。”
“那不会是犯法吧?”
“可农村不领证的多了去了,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刘母再也撑不住了。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了门槛上。
“不……不可能……她嫁到我们家十几年了……她就是我们家的人,你们说什么都没用。”
她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几句话,像是复读机。
刘爱国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细细想来,他们确实没有去领过结婚证,因为根本也没小红书这事,反而现在被他们钻了空子,没有这道免死金牌,他能全身而退的概率很小。
刘爱国冲到刘母身边,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跪在门槛上,两只手死死抓住刘母的手臂,指甲陷进棉袄的袖子里。
“妈,你一定要救我!”他的声音又轻又急。
“我要是被抓起来,刘家就真的断子绝孙了!刚子那个身子骨,能不能活到娶媳妇都不一定,我要是再进去了,咱们家就彻底完了!”
刘母被他抓着,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后背硌着木头,硌得生疼。
她想推开儿子,但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麻雀。
“当初要不是你跟爸,我也不会娶春霞!”
刘爱国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珠子上面蒙着一层水光,但眼泪就是掉不下来。
“是你们把人绑来的,是你们说生米煮成熟饭就没事了,是你们让我把她关起来的!妈,你再帮我一次,你就说,你就说那些全是你的主意,要把春霞关起来也是你的主意,打她也是你。”
他的语越来越快,口水喷洒在刘母的脸上。
刘母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