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碗放在桌上,碗里的粥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得手背红。
刘父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
粥很稀,但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下去。
刘刚也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了,碗底朝天,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碗沿,把碗放下了。
刘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看着锅,看着地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柴火。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她想起今天一天的事,累得她够呛,去卫生院花了十几块,剩下的那几块钱连明天的粮食都不够买这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
刘父坐在椅子上,右腿伸着,夹板搁在另一张凳子上。
他的手放在膝盖旁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停住了。
家里的光景实在太难了,他得想办法搞钱。
借钱是借不到了,今天刘芳和刘刚出去借了一圈,一分钱都没借到,还靠装死才骗了二十块。
以后他这腿肯定不能去大队上工了,工分挣不到,粮食分不到,一家人等着饿死。
他的目光从地面上移开,落在刘芳脸上。
他看着她的脸,从眉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下巴。他还有一个孙女不是?要是嫁到肯出高彩礼的人家,孙子的媳妇有了,他的腿也有指望了。
他兴奋地搓了搓双手,侧过身子看向刘刚。
刘父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刘刚能听见。“刚子,你过来。”
刘刚抬起头,看了爷爷一眼,站起来,走过去。刘父拉着他,往里屋走。
刘芳坐在堂屋里,看着祖孙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没有动。
里屋的门关上了。
刘父坐在床沿上,慢慢开口道,“刚子,你姐的婚事,我想过了。要是能找个肯出高彩礼的人家,你的媳妇钱就有了,我的腿也有钱治了。”
刘刚的脸变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刘父,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爷爷,不行。那是我姐。她对我那么好,我不能卖她。”
刘父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他早知道自己的好大孙是这种反应,所以表现的很无所谓。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磨平了的石头。
“你这么说,我也不反对。既然你们姐弟情深,等我走了,你们下半辈子也有个依靠。不娶媳妇也没什么,一个人过日子更自在。”
接着拍了拍孙子的后背,很是欣慰,“你能看得开,我也就放心了。”
刘刚站在床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爷爷刚才说的话是当真的吗,不娶媳妇一个人过也很好吗,那为啥心里的老光棍都是被人欺负的,他不想过那种被人看不起的日子。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一个人过日子,说得轻巧,他这身子骨,不能干重活,不能下地,不能挣钱。
不娶媳妇,谁伺候他?等他老了,谁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