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刚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身前搓了两下。他的眼睛亮了,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姐,你说真的?姑父是国营厂的领导,那是不是能给我安排个工作?”
刘芳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虽然不确定,可现在她只能先把饼给画大。
“能。只要姑姑肯帮忙。姑父那么大本事,安排一个人进厂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你进了厂,就是正式工了。工资拿着,房子分着,还愁娶不到媳妇?”
刘刚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激动的红。
他的嘴张了好几次,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急又快。“姐,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今天就收拾东西,明天就走。”
他说着,从条凳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出刺耳的声响。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又走了两步,胸口又开始闷了。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心跳稳了,转过身看着刘芳。
刘父坐在椅子上,神色古怪,刘芳这丫头为了不想嫁人,还真是一套又一套的,不过她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刘芳嫁人,他还真没人照顾,还不如去女儿家碰碰运气,真不行再让刘芳出嫁。
他的脑子里转着刘芳说的那些话,国营厂的领导,安排一个人进厂是一句话的事。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动了一下。
他是刘爱秋的爹,女婿再怎么样,也不能不认他这个岳父。他去女婿家住几天,等女儿出来,没毛病吧?国营厂的领导,家里条件肯定好,吃得好住得好,比待在这个破村子里强一百倍。
他伸出手,在刘芳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刘芳,你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你姑姑家在京市,我去过一次,认得路。”
他的手在刘芳胳膊上拍了两下,收回来了,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刘刚站在旁边,手还扶着墙。他的眼睛转了两圈,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爷爷,那我们家的东西怎么办?房子怎么办?”
刘父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锁上。等回来再说。”
刘芳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柜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叠了两件,又放回去一件,又拿了一件。
她不知道要去多久,不知道姑姑什么时候能出来,不知道姑父会不会收留他们。她的手在衣服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叠。
她把衣服塞进一个布包里,布包是蓝底白花的,边角磨出了线头。
她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帕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有几块钱,是她攒的。她数了数,塞进棉袄内兜里。
她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布包背在肩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刘父还坐在椅子上,刘刚还站在墙边。两个人都在等她。刘父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刘刚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布包,背在自己肩上。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从黑变成了深蓝,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公鸡叫了,第一声,很响,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去很远。
刘父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右腿不敢着地,脚尖点着地面。刘芳走过来,架住他的胳膊。
刘刚架住另一边。三个人歪歪扭扭地走出了堂屋,走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