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父从椅子上撑起来,拄着木柴往墙边冲。他的动作很快,快到王建国从沙上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冲出去了两步。
木柴点在地上,笃笃笃的,声音又急又重。
刘芳从餐桌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冲过去抱住了刘父的腰。
刘刚也从沙上弹起来,抓住了刘父的胳膊。两个人在墙边把刘父拦住了,刘父的身子还在往前倾,木柴戳在墙上,捅出一个白印子。
“爷爷!爷爷!你别想不开啊!”刘芳的声音又尖又响,在客厅里来回撞了好几下。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刘父的肩膀上。
刘刚的手抓着刘父的胳膊,抓得很紧,指节白,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让人听了心里紧的哭腔。
“姑父,你救救爷爷吧!他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我给你跪下了!”
他说着,膝盖弯了一下,真的要往下跪。
王建国从沙后面冲过来,一把扶住了刘刚的胳膊,把他往上拽。
他的脸白了,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冒出了汗。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你们不要这样子!我、我不是说不给!我是钱不凑手,真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先坐下,我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跟邻居借借!”
刘父靠在墙上,木柴还戳在墙上,他的身子靠着墙,慢慢往下滑,滑到一半,被刘芳和刘刚架住了。
他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喘着粗气,胸口的棉袄一起一伏的。
刘芳的手在他胸口拍着,一下一下的,拍得很轻。“爷爷,你听到了吗?姑父说想办法。姑父会想办法的。”
刘父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王建国一眼,又闭上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很小,但客厅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建国,我不是逼你。我是没办法了。腿废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王建国站在墙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嘴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干又涩。“岳父,你先坐下。我去想办法。我去借。”
刘芳和刘刚把刘父扶回了沙上。
刘父坐下来,右腿伸着,夹板搁在茶几上,头靠在沙靠背上,眼睛闭着。
刘芳站在旁边,手还在他胸口拍着,一下一下的。
刘刚坐回沙的另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了。
王建国站在客厅里,站了几秒钟,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房间里,两只手撑着书桌的边缘,低着头。
桌面上放着几本书,一支钢笔,还有刘爱秋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笑着,穿着碎花裙子,站在天安门前。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把目光移开了。
他蹲下来,拉开衣柜最下面那层,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十张十块的钞票,攥在手心里。
他把存折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他把盒子盖上,放回衣柜最下面,用旧衣服盖住,关上柜门。
他站起来,把钱塞进裤兜里,拍了拍,拉开门,走了出去。
“你们先等着,我去找邻居借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