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念听完顾春霞的话,嘴角动了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比了一个大大的赞。
这办法,简直太妙了。
不吵不闹,不哭不喊,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该知道的事,然后等着看戏就行。
“春霞姑姑,刘大强的娘是不是已经过世了?按着赵兰香嫁过去的年纪,她娘当时走的时候还不老。会不会是知道了他们的奸情,被活活气死的?”
顾春没想到这一层,可按照她娘的性格,没理地事情都要争个高低,也不是不可能。
“你说得对。赵兰香嫁给刘叔叔的时候,年纪不到四十。刘大强他妈走了也没有很久,那估摸着四十左右的岁数就没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念念说得有道理。被气死,也是有可能的。”
顾明德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敲了一下,笃的一声,闷响。“她那个男人,婚内就跟赵兰香搞在一起。是个人都受不了。”
“我当年下乡的时候,赵兰香说得好听,说跟我离婚断绝关系,是为了孩子好。结果呢?她跟别人好上了,还替别人养孩子当保姆。刘大强他妈,说不定是看到两人滚在一起,被活活气死的。”他的手在拐杖上又敲了一下。
顾北一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这事不能让别人去办。靠不住。万一传话的人嘴巴不严,把咱们扯进去,反而麻烦。”他看了顾春霞一眼,又看了顾明德一眼,“我自己想办法。”
中午十一点半,食品厂门口。
下班的人从铁栅栏门里涌出来,自行车铃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王贺廷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棉袄,领口立着,遮住了半边脸。
王美心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头上带了一顶齐肩的假,整个人佝偻着,像一个憔悴的中年妇女。
王贺廷穿着一件大花袄,头上是一顶长辫子假,活脱脱一个强壮女同志。
两个人走到厂门口旁边的墙根下,停下来,像是等人。
王贺廷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一个推着自行车走出来的男人身上。
方脸,宽下颌,鼻梁不高,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作服,袖口卷了两道,这人应该就是刘大强。
王贺廷打了个响指,向美心示意。
王美心站在他旁边,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大妹子,你听说了吗?纺织厂那个姓刘的老头,死了好几年了,他的儿子叫做刘大强,活着的时候,做的那些事情实在太劲爆了。”
王贺廷的声音接上来,也压得很低。“没听说啊,有什么事?”
王美心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住的、神秘兮兮的调子。
“听说他后来娶的那个老婆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个人关系就没断过,虽然两人各自都有了家庭,但是以后爱得死去活来的,恨不得天天滚在一起,别说,人命都搞出好几条了,那女人也是贱,居然让他丈夫帮着养她和奸夫的孩子十几年。”
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他前头老婆,好像就是现了这件事,还被那女人当面挑衅,说什么他们是真爱,在爱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原配性子弱,为了孩子没有揭穿他们,可自己气得生了场大病,没熬过去。”
王贺廷假装惊讶,张大嘴巴,好奇地询问,“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姐的同事的邻居,跟那家人住一个家属院的。说那女的嫁过去的时候,带了两个儿子,那两个儿子长得跟那女的后面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后来那个男人死了,那两个儿子还想分家产,被刘大强轰出来了。”王美心的声音更低了,“那两个儿子,一个叫顾宏博,一个叫顾宏利。顾宏利的那个媳妇,叫李莉莉,嘴巴可厉害,以前在院子里吵了好几次。”
刘大强推着自行车,步子慢了下来,他没有回头,但耳朵朝向了墙根的方向,他的手在车把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王贺廷和王美心又说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是聊完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
刘大强站在厂门口,手里推着自行车,没有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在车把上攥着,攥得指节白。
他站了几秒钟,把自行车支好,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很快被风吹没了。他把烟叼在嘴里,推着自行车,走了。
他骑了二十分钟,到家门口的时候,车铃响了半声。他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推开门,走进去。堂屋里,他的老婆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看到他回来,站起来。
“吃饭了。”
刘大强没有应,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了。他放下碗,抬起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妈走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老婆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你问这个干什么?”
刘大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妈生病那会你刚嫁进来不久,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妈当时被你照顾的很好,也一直很信任你,把你当女儿疼,你知不知道妈到底是怎么走的?”
他老婆把筷子放下,把孩子放在床上,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声音也压低了。
“你妈走之前那几个月,身体就一直不好。天天睡不着,吃不下,人瘦了一大圈。有人跟我说,她好像现你爸外头有人了。”
她停了一下,“那时爸也听到了,说她是脑子不清醒了,让我不要信,也没有告诉你,后来你妈走了,不到半年,你爸就娶了新老婆,我想起妈说的那些话,可能都是真的,但是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恨我没有早点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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