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兰香没有看他的眼睛。她的目光落在地上,落在那碗打碎了的水上,落在那些碎瓷片上。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利。
“你什么脑子?别人说什么你都信?要是你真是老刘的儿子,人家死了能什么好处都没给我们落下?刘大强就是看不得我们家生活幸福,专门来挑拨离间,膈应我们。”
刘大强站在院子里,听完赵兰香的话,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说不清的表情。
“行啊,赵兰香,现在还死不悔改。等我好好去你儿子孙子单位门口宣传宣传,看你到时候嘴巴还像不像现在这么硬。”
他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听不见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顾宏博站在院子里,手从半空中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嘴张了好几次,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小又碎。
“妈,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跟我说实话。”赵兰香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顾宏利站在旁边,看着赵兰香,又看着自己的哥哥,又看着那扇开着的院门。“妈,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说一句不是真的,我就信。”
赵兰香没有看他的眼睛。她的目光落在地上,落在那碗打碎了的水上。“不是真的。你们别听他瞎说。”
顾宏博的声音突然大了,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像是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急。
“妈,他说要去单位宣传!这种事情传出去,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会被人戳脊梁骨。你这是婚内搞破鞋,是要被抓起来批斗的!”他的手指着院门的方向,指尖在抖,“他要是真去单位乱说,恒远这几年就别想娶媳妇了!”
顾宏利的声音也大了,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妈,你得阻止他。不能让他乱说。”
院子里看热闹的邻居早就按捺不住了。
东边窗户后面的中年妇女第一个走出来了,她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院门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西边门口的男人也走出来了,端着一碗水,靠着墙站着。
南边窗户后面的老太太也出来了,拄着一根拐杖,站在院子角落里。还有几个年轻人,从巷口那边探过头来。
中年妇女的声音又尖又响。“你们瞅瞅,这赵兰香以前总是瞧不上我们大杂院的人,好像自己多体面似的。原来是搞破鞋的经验多啊,这些我们确实比不过。”
老太太的声音沙沙的,像是风吹过枯叶。“别说,我瞅这宏博宏利和刚刚那男人长得是有几分像。说是兄弟,就讲得通了。”
另一个年轻媳妇接话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赵兰香年轻时候,我可听我妈说过,她跟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的。你们说她前头那个男人,是不是就是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她前头的老婆,搞不好就是被她气死的。”
赵兰香站在门框下面,听着这些话,脸色从白变成了青,从青变成了灰。她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一个婶子站在院子里,看了赵兰香一眼,又看了自己男人一眼。
她男人的目光正好从赵兰香身上扫过去,婶子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猛地伸手,狠狠地拧了一下自家男人的胳膊。
男人“嘶”了一声,往旁边躲了半步。
“你拧我干什么?”
婶子的声音又尖又利。“咋滴,你也看上这老娘们了?老骚货,快入土了,还有精力勾引男人。”她说着,冲上去就要扇赵兰香的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