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在他的头上扒了一下,爪子勾住了他的丝,挂住了,又没挂住,从他后脑勺滑下来,掉在他肩膀上,然后弹起来,直接糊在他脸上。
是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尖嘴,长尾巴,两只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它四只爪子全糊在他脸上,尾巴甩来甩去,抽在他眼皮上。顾恒远被这一下砸懵了,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稻草上。他的手从黄敏的领口上撤开了,两只手全去扒拉脸上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他的声音尖了,变了调子。滚开!
那东西在他脸上扒得更紧了,爪子勾着他的腮帮子,勾出一条红印子来。它嘴里吱吱叫着,尾巴又抽了他一下。
顾恒远使劲一扒拉,那东西从他脸上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黄敏身边。是一只松鼠,灰毛,肚子那一块毛白白的,尾巴蓬松着竖得老高。它落了地之后弓着背,嘴里还在吱吱叫,冲着顾恒远龇牙。
顾恒远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捂着脸,指缝里渗出一点血丝来。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又看了看那只松鼠,眼睛瞪得老大。
哪来的畜生!他抬脚要踢。那松鼠往旁边一蹦,蹦到了床板上,站在黄敏胳膊边上,尾巴炸得跟个鸡毛掸子一样。它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小小的身子鼓成了一个球,对着顾恒远出低低的咕噜声。
顾恒远的脚停在了半空。他看了看黄敏,又看了看那只松鼠。黄敏缩在墙角,棉袄领口敞着一颗扣子,脸烧得通红,眼睛半睁半闭的。那只松鼠挡在她前面,小小的身子抖着,但一步没让。
屋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巷子里走路,步子不紧不慢的,鞋底蹭着地上的土。顾恒远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黄敏身上。他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只松鼠跳起来了,跳得老高,爪子又往他脸上招呼。他偏头躲了一下,爪子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门口。
小敏,你……你等着,我明天再来找你。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砰的一声关上,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黄敏靠在墙上,胸口还在喘,一下一下的,喘得又急又浅。她的脸还是红的,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到领口下面那一小截皮肤上。她的手指还在抖,她攥住了一根稻草,攥得紧紧的。
那只松鼠蹲在她身边,两只前爪缩在胸前,歪着脑袋看她。它的嘴巴动了动,出很轻的吱吱声,像是在问她怎么了。黄敏低头看了它一眼,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
你……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哑哑的,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棉花。你是哪来的?
松鼠往前蹦了一下,蹦到她手边,用脑袋蹭了一下她的手指。她的手指一缩,又停住了。松鼠的脑袋毛茸茸的,暖暖的,蹭在她指尖上。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指尖轻轻搭在它脑门上。松鼠眯了眯眼,又蹭了她一下。
黄敏的眼眶里那点水光溢出来了,顺着脸颊淌下来,淌到嘴角上。她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抹了抹脸。那只松鼠蹲在她手边,尾巴盘在脚边,安安静静的。
黄敏把松鼠抱起来,两只胳膊环着它的身子,把它拢在怀里。松鼠的皮毛厚实又暖和,贴在她胸口上,软乎乎的,沉甸甸的一团。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毛茸茸的家伙,灰灰的背毛密实又亮,肚皮那块白白的毛软得跟棉花似的,尾巴蓬松得快要拖到地上了,比她的胳膊还长。
它比一般的松鼠大了一圈,抱在怀里能占满她整个前胸,热乎乎的,像个活生生的暖炉子。它的两只后爪踩在她的小臂上,前爪搭着她的肩膀,脑袋左转转右转转,两只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
黄敏低头看了它好一会儿,身体里那团火还在,但没有刚才那么烈了。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喘得没有那么急了。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拨了拨松鼠的耳朵尖。松鼠的耳朵抖了一下,歪了歪脑袋。
你长得真好看。黄敏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比我见过的松鼠都好看。你身上的毛灰灰的,肚子白的,干干净净的。
松鼠把竖着的尾巴放下来,盘在脚边,两只后爪往侧面挪了一下,换了个姿势蹲在她怀里。它的嘴巴动了动,露出两颗大门牙,门牙白白的,小小的,在灰灰的脸上显得格外亮。
黄敏把松鼠往上托了托,让它的脑袋跟自己的脸平齐。她的目光落在松鼠的眼睛上,那两只眼睛亮亮的,黑黑的,像两颗泡过水的黑豆子。她越看越喜欢,心口那股热慢慢往别处散了,散到手上,散到胳膊上,变成一种酥酥麻麻的东西。她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不是冷的,是心里那种喜欢漫出来,漫到皮肤上的感觉。
小松鼠。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要不我带你回家吧?以后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给你好吃好喝的。我家里有花生,还有核桃,我妈前两天还买了南瓜子,可香了。你跟我回去,我天天给你剥瓜子吃。
她说着,把胳膊收拢了一点,把松鼠往怀里搂了搂。松鼠的皮毛厚实,贴在她胸口,暖暖的。她感觉到松鼠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隔着毛贴在她胳膊上跳着,比人的心跳快一些,密一些。
啾啾在她怀里愣了一下。花生?核桃?南瓜子?天天剥?
它的耳朵竖起来了,支棱得老高。它的鼻子抽了抽,脑子里瞬间蹦出来两样东西——老大空间里那些红彤彤的果子,还有眼前这个姑娘说的香喷喷的南瓜子。
老大的果子是好吃,但它吃了好久了,吃来吃去就那几样,红的吃了吃青的,青的吃了吃黄的,翻来覆去就那些。
南瓜子它还没吃过呢,香喷喷的南瓜子,它太稀罕了。
它的尾巴尖开始晃了。晃了两下,又使劲晃了两下。尾巴梢卷起来又松开,松开又卷起来,一颤一颤的。
不对不对,啾啾使劲摇了摇脑袋。它可是偷偷从老大空间里跑出来放风的,老大要是现它不见了,肯定急得满世界找。
它不能就这么跟一个陌生姑娘跑了,虽然这姑娘长得好看,说话也温柔,抱得也舒服,但它是有主子的松鼠,不能见着吃的就叛变。
呜呜呜,纠结死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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