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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第1页）

顾南风站在门口，看见舅舅站起来的那一瞬，他脚底下的拖鞋往后挪了半寸。

但他嘴上没软下来，脖子还梗着：“我说你们吵死了，大半夜不睡觉吵吵什么。”

梁子的手指攥成了拳头，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不大，但整个人往前压了半尺，影子盖在顾南风脸上。

“你再说一遍奔丧两个字。”

顾南风这回没接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再浑也知道这两个字在大年三十晚上说出来是什么分量，刚才脱口而出的时候图一时痛快，现在舅舅站在他面前，那拳头攥得跟石头一样硬，他才后知后觉地有点毛。

客厅里另外几个人都僵着没动。

刘萍手里的抹布掉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轻响。

梁母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抬到半空中又放下去了，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又没说出来。

梁文芳那屋的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她站在门口，头有点乱，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急还是慌，她快步走过来，三两步就挤到梁子和顾南风中间，背对着她哥，面朝着顾南风。

她伸手把顾南风往屋里推了一把：“进去，把门关上。”

顾南风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门槛上。

他不服气地看了他妈一眼，又越过他妈的肩膀看了他舅舅一眼，梁子站在那儿没动，拳头还攥着，目光从他脸上刮过去。

顾南风把嘴闭上了，转身进了屋，手搭在门把手上，关门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最后咔嗒一声合上了。

梁文芳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哥。

梁子还站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的，鼻翼微微翕动着，目光从那扇关上的门收回来，落在梁文芳脸上。

“文芳，”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但那股没消的火气还在嗓子眼里滚着，“你听见了？你儿子说咱家奔丧。”

梁文芳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蜷了蜷又松开了。

“哥，”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他还小，说话不过脑子，我回头收拾他。”

“还小？”梁子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就是抽了抽，“他比我家小子大好几岁，我家小子都知道大年三十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他倒好，张嘴就奔丧。”

他说完扭过头，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喷得又急又冲。

刘萍从桌边站起来，走到梁文芳身边，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声音低低的：“文芳，没事的，你哥就是火气上头，你也别往心里去。”

梁母站起来，走到梁文芳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肩膀上蹭歪了的衣领，手指在她肩上按了一下。

文芳，回去歇着吧，明儿一早我去买包子，你想吃肉馅的还是菜馅的？

声音温和，脸上带着笑，褶子挤在一起，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心疼女儿的模样。

但她扭头看向自己儿子梁子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压，使了个眼色。

梁子看见她妈那个眼神，把嘴边的火气硬咽下去了，用力吸了一口烟，没再说话。

梁文芳被她妈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按着肩膀，心里头又酸又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