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婶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接话,往旁边挪了半步。
另一个大娘眼睛从刘爱秋脸上滑过去,又跟旁边的人对了个眼神。
刘爱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端起来:嫂子们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别不理人啊。
爱秋啊,没什么,我们瞎聊呢。
“你今天咋出来溜达了,前几天见你闷在家里大门不出的,是在和你爹计划着什么事吗?”
矮胖婶子两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她,嗓门故意拉高了半个调,周围路过的人听见都放慢了脚步。
刘爱秋挤出笑来想说句过年好糊弄过去,话还没出口,旁边一个瘦高个就接了腔。
“爱秋,这大过年的你爹不在乡下呆着,来我们城里人挤人干嘛,咱家属院的房子就这么大,他也不嫌闷得慌。”
那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质疑,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是啊,俺爹上次过来,说咱城里好是好,就是憋得慌,家里没有院子,住房又挤,我让他留下过夜他打死不肯。”
“你们说,他这次过来是不是别有目的?”
一个年轻媳妇凑上来,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周围一圈人都竖着耳朵听:“我可是听说爱秋她娘就是人贩子,她爹以前还是村支书,竟然干出这种事。”
矮胖婶子一拍大腿,声音又高了两度:“我说呢!以前还纳闷,好好的村支书不当,大过年的跑来城里挤着,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这次来不会是看过年大伙不上班,好物色下手对象吧!”
“太可怕了,刘爱秋这老妖婆连自己养大的继女都不放过,还想骗人过去给她那个哥当老婆呢。”
瘦高个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哎呀,还有这种事?简直丧尽天良啊!”
矮胖婶子把手狠狠一拍:“我们家属院怎么混进这种老鼠屎?她一天不滚出家属院,我一天不敢睡安稳觉,我家闺女才十六,万一被她盯上了怎么办!”
旁边几个有女儿的人家脸色齐齐变了,有人已经开始撸袖子了,有人扯着嗓子喊:“对,不能让她留在家属院害人!”
这边的人越聚越多,不乏一些大老爷们,他们听得义愤填膺,该死的刘爱秋居然是这种人。
以前他们还说王建国好福气,后头娶的虽然家世差了点,可对他就跟皇帝一样捧着,不止一次吐槽让自家媳妇跟人好好学学怎么伺候男人的,原来都是有代价的。
“刘爱秋,滚出家属院!”这时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声。
接着第三声第四声,七八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越喊越齐,越喊越响,在巷子里嗡嗡地震着,路过的人听见都停下来看热闹,听说怎么回事之后也加入了喊声,队伍越聚越多。
刘爱秋被挤在正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她想往左走左边的人狠狠把她撞回来,想往右走右边的人用肩膀把她顶回原地,有人伸出手指头直接戳到她鼻子前面,骂她丧良心,骂她不得好死。
刘爱秋嘴哆嗦着想辩解,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想挤出去,胳膊被人拽住又甩开了,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周围没人伸手扶她,反倒有人趁乱在她后背上推了一把。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挤进来一个人。
王美心手里端着一碗刚剥下的烂菜叶子,本来想端到外面倒掉,走到巷子口远远就看见热闹,凑近一看,她那个后娘被围在中间,脸涨成了猪肝色,周围的人喊着她滚出家属院。
王美心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几步挤进去,站到人群前面,手里的碗一翻,一把烂菜叶子劈头盖脸地朝刘爱秋脸上砸过去。
正中脑门。
烂黑的菜叶沾着泥水和碎屑,一部分粘在了刘爱秋的额头上,一部分顺着脸颊往下滑,叶子上的泥水淌下来,滴在她的衣襟上。
刘爱秋尖叫了一声,两只手胡乱地在脸上抓,把烂菜叶子从额头上抓下来扔到地上,又摸了摸脸,摸了满手的泥。
周围人看见有人动手了,一下子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