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这宣北县城,竟如此奢靡,当起了土皇帝?
官员一年俸禄才多少?要用多久才能置办得起这样一处宅子?
两人捏紧了拳,气势汹汹地转身出门,胡仵作还在门外候着,头垂着,两只手绞在身前,似乎万分纠结。
“胡仵作,”明黎君老远就开口唤他。
“你方才说,这是当官的外宅,敢问,是宣北县城的哪位官员?”
胡仵作听见有人唤他,站直了身,头一次如此直视着明黎君的眼睛,浑浊的眼却异常发亮。
“回大人,是已故的我县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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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县丞:请苍天,鉴忠奸!!!
几桩旧事
“回大人,是已故的我县县令。”
明黎君一怔,“是县令?不是县丞?”
胡仵作肯定地又点了点头,“是的,大人您没有听错,就是那个才去世的县令。”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点霞光,“自打几年前,这位县令到我们宣北县开始,我们百姓的日子,就开始苦起来了。”
胡仵作的声音沙哑,低低叙述,外宅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也隔开了民与官的两个世界。
“他刚来时,还算规矩。可没过半年,就开始巧立名目,加征杂税。卖菜的张阿婆,每天要挑着担子走上一个时辰,就卖那几个铜板的钱,县令要收她“市税”。老孙的茶铺,人家那是祖传的家业!县令要收他“继承税”。就连我,一个给死人验尸的仵作,他还要收我什么阴事钱。尸体想要埋在地里,他还说占了县里的地,也得交钱。”
他低下头,忍住眼里的泪意,“城外的乱坟岗,不知堆了多少白骨,他们有家有舍的,却连死后,都不能入土。”
胡仵作将自己满是伤痕的手举起来,摊开,一道一道数着上面细细密密的伤痕。
“大人以为我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六年前,我验出了一个被他打死的小贩,想如实上报。他派人来,当着我的面,把我老伴从床上拖下来,用刀架在她脖子上。他说,你验的结果是什么,老子就让你的老伴变成什么。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验了。
四十年我当了四十年的仵作,之前从没出过错,可自他来”
胡仵作闭上眼,终于落下泪来。
明黎君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些年,你替他瞒了多少?”
“数不清了打死的小贩,糟蹋过的姑娘,劳累过度去世的佃户后来经由我的手,全都变成了暴病而亡,意外失足可那些尸体,哪个不是带着伤?哪个不是带着满腹冤屈,哪个不是死不瞑目。”
他干瘪地笑了两声,自嘲般说道,“我是仵作,仵作本应替死人说话,这我这几年,说的全是假话。那些冤魂在地上,怕是恨不得早早地将我拖下去,与他们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