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逃亡》的首映礼,无疑是本届电影节最受关注的场次之一。
不仅电影节评审团全员到齐,更吸引了众多国际名导、知名演员、影评人以及重量级制片方、投资人的目光。
影厅内座无虚席,星光熠熠。
当影厅的灯光一暗,巨大的银幕亮起来,全场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紧接着,沈白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大屏幕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入了那个压抑却又充满绝望美感的世界。
近两个小时的观影,无人离席。
观众的情绪完全被影片牵引,好像也跟着陆宸和邢野去到了逃亡的路上,为他们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提心吊胆,又为他们每一次在绝境中互相舔舐伤口而心头发酸。
电影最后,当邢野和陆宸在冲天烈火中拥吻,在彼此的灰烬中融为一体时,现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沈白坐在黑暗中,再一次观看自己的表演,心绪依旧难以彻底平静。
但这一次,他没有落泪,因为他知道,对于陆宸和邢野而言,那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
他们终于在彼此眼中,找到了那个无论在何种境地,都会坚定不移选择彼此的人。
悲伤又悠扬的片尾曲响起来,灯光一盏盏亮起。
有那么好几秒钟,整个影厅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种震撼里出不来。
然后,不知道谁先开始鼓掌,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轰一下炸开,经久不息。
观众们自发地站了起来,用最热烈的掌声,向台上所有的主创人员致敬。
在映后交流环节,主创们被请到了台前。
任燚就站在沈白旁边,眼眶还有些发红。
沈白眼尖,瞥见他飞快用手背擦了下眼角,他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猛男落泪了?”
任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扭过头恶狠狠地压低嗓子回怼:“放屁!小爷我是被灯光晃了眼!你少造谣!”
沈白贱兮兮地勾起嘴角:“哎,别不好意思嘛。猛男落泪,天经地义。我懂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演得好呀,把你都给感动哭了。”
“你少在那自恋!我告诉你……”
任燚的辩解还没说完,主持人已经开始提问,采访正式开始,他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朝沈白做了个你等着的口型。
前面几个问题都挺常规,问问拍摄初衷啊,遇到的困难啊,对角色的理解啊什么的,大家回答得也都很妥帖,现场气氛一直不错。
直到一位白人男记者拿到了提问权,他站起身,说:“傅导,据我所知,像《末路逃亡》这种题材和情感核心的电影,在您的国家是无法公开上映的。以您的地位和影响力,完全可以选择更稳妥、更主流的题材。请问,到底是什么促使您最终决定,要冒这样的风险,拍摄这样一部敏感的作品呢?”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现场轻松的气氛明显凝滞了一下,不少人都微微皱起了眉。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傅呈延身上。
采访
傅呈延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地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我拍摄《末路逃亡》,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足以灼伤灵魂的故事,遇到一个能让角色在纸上活过来的演员,在我看来,电影从来不是关于题材的,电影是关于人的。
关于人在极端境遇下的选择,关于情感如何定义我们,又如何在重压下变形、甚至崩解。
《末路逃亡》的核心,是两个被命运逼到悬崖边的人,在互為镜子的过程中,照见自己最深处的恐惧与渴望,只是他们恰好是两位男性,但故事的核心是孤独、救赎、牺牲与爱,这些是人类共通的情感语言。
如果一部电影仅仅因为角色的性别构成,就被先入为主地定义为某种题材,进而讨论其可上映性,这或许是我们讨论电影的方式,需要先进行一次逃亡。”
话音落下,现场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那位白人记者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没得到想要的回答。
他不甘心地转向沈白,问题更加直接。
“沈先生,您的表演非常细腻动人,极具感染力和真实感,尤其是在与傅导的对手戏中,那种情感的迸发令人印象深刻。
这是否意味着,您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在扮演自己?
我们都知道傅导是一位极具魅力和才华的男性,在拍摄这样一部充满情感张力的作品时,您是否也像陆宸对邢野那样,对傅导产生了超越合作关系的特殊感情呢?”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且充满冒犯性的问题。
这不仅仅是对演员专业性的质疑,更是一种隐含侮辱的窥私欲,将艺术创作与私人情感粗暴挂钩,尤其是在傅呈延刚刚阐述了电影超越性别的内核之后,更显得居心叵测。
傅呈延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冰冷的锐利一闪而过,一旁的陈海滨也皱起了眉头。
任燚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拳头微微握起。
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沈白。
沈白脸上那抹礼貌性的微笑并未消失,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拿起话筒,清冷又悦耳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影厅。
“首先,非常感谢你对我演技的认可,关于扮演自己……我想分享一句我很尊敬的表演老师说过的话:演员最珍贵的工具是自己,但最高级的任务,是忘记自己。